衡。

    路朝歌在厅中又坐了片刻,指尖的敲击渐渐缓了下来。

    左智楠这个请求,看似是个人身份之请,实则牵动着一盘大棋。倭岛虽已归入大明版图,但其民如何归化、如何安置,朝廷至今未有明章。眼下让他们做工、管束,用的还是“以工代管”的旧例,并未真正给予他们大明子民的身份,至于他要将倭岛人个斩草除根这种事,也会有大明的高层才知道,毕竟这不是什么好事,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,难免会被利用一番,那些倭岛来的人也未必不会反抗。

    若开了这个口子——哪怕只是对左智楠一人——消息传出去,城外数万倭工必然人心浮动。做得好的,会盼着同样的出路;做得不好的,会想尽办法钻营。而更重要的是,那些藏在暗处的倭岛旧贵族,他们手中还有钱财、还有人脉,若借此机会改头换面,渗入大明民间,日后恐成隐患。

    可反过来说,全然拒绝,也未必是上策。

    左智楠此人,这一年来确实勤恳。城外倭工被他管得服服帖帖,工程进度从未延误,也未生过乱子。他儿子在学堂表现优异,可见其家确有向化之心。若一味压着不给他们盼头,久了,人心也会凉。做事的人没了心气,这几十万人的劳力,用起来便不再顺手。

    更何况,大明既已纳倭岛为土,长远来看,总要一步步将这些人口化为己用。全然隔绝,并非治国之道。

    以路朝歌看来,未来的十年之内,李朝宗是不可能让他对倭人大开杀戒的,不是李朝宗心疼他们,而是这些人确实很好用,只要给饱饭吃,这帮人干起活来确实很上心。

    若是这些人用的好,将来会给大明省下很大一笔银子,未来大明的基础建设也有了最合适的人选,相比于路朝歌自己的想法,整个大明的利益更加重要。

    当然,若是路朝歌执意要弄死所有倭岛人,李朝宗也会支持,只是路朝歌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,他可是路朝歌,将大明的利益看的比个人情感更高的人,他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想法,去损害大明的利益。

    路朝歌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前。院中积雪未消,阳光照在上面,泛着清冷的亮。

    ——关键在于,这个口子怎么开。

    不能是简单的恩赏,更不能成为用钱可买的门路。它必须是一种“格”,一种需要付出极大努力、做出切实贡献才能换取的资格。且必须牢牢控制在朝廷手中,成为牵引城外那些人的一根线——看得见,但不容易够着。

    他心中渐渐有了轮廓。

    不过,这件事他还是要和李朝宗商量一下的,很多事他路朝歌可以拍板决定,但是也不能绕过李朝宗,哥俩确实不分彼此,但是有的时候你不能随意去做一个关乎未来的决定,这个决定哥俩坐在一起商量一下再决定没问题,但若是路朝歌一意孤行可就不好了。

    路朝歌在窗前站了良久,直到阳光将窗棂的影子拉斜,才转身出了正厅。

    “备马。”他对候在门外的亲兵说道,“我进宫一趟。”

    马蹄踏过长安街巷的积雪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路朝歌坐在马上,眉头微锁。这件事,他得跟大哥商量。左智楠的请求看似是个体之事,实则触及国策。而国策,尤其是涉及异族归化这等敏感之事,必须与大哥通气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有人帮他理清心里那团乱麻。

    说服那个心底里叫嚣着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、恨不得将所有隐患连根拔除的自己;去听听那个总能站在更高处权衡利弊的大哥,会怎么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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