酱璞真神色不变,依旧笑容可掬:“海少主何出此言?!老夫听闻,太子殿下贵为储君深受陛下器重,帝国近日虽战事频频,但风家与相衣门,又有何依仗能颠覆皇权?!”
海宝儿眸光微凝:“家主的意思是,酱家想做壁上观?”
“老夫可没这么说。”酱璞真摆摆手,“只是这天下事,往往说不清谁对谁错。大皇子乃陛下长子,按理该是储君。可如今东宫之位却落在二子头上,这其中的曲折,海少主想必比老夫更清楚。”
海宝儿听出他话中之意,沉声道:“家主支持大皇子?”
酱璞真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海少主远道而来,想必不是为了和老夫争论这些。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海宝儿点头:“好,那我便直说。家主与风家、相衣门签署盟约,以北海三岛为基,奉大皇子为正统,酱氏子孙世袭北海侯,掌金砂海盐之利,永不纳贡——此事,我已尽知。”
酱璞真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,笑容不减:“海少主好灵通的消息。不错,确有此事。那又如何?”
“家主可知,这是谋反之罪,诛连九族?”
酱璞真哈哈大笑:“谋反?海少主,你这话可就说重了。大皇子乃陛下长子,他登基为帝,本就是天经地义。老夫支持大皇子,那是顺应天命,何来谋反之说?!”
“天命?”海宝儿冷笑,“陛下尚在,太子已立,大皇子若真有帝王之命,自当安分守己,以待天时。如今他与风家、相衣门勾结,暗中调兵遣将,这不是谋反是什么?”
酱璞真笑容渐渐收敛,盯着海宝儿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海少主,老夫敬你是个人物,才以礼相待。你今日来,是想劝老夫弃暗投明?”
“正是。”
“那老夫也奉劝你一句。”酱璞真身子前倾,目光如炬,“升平帝国的事,你一个外人,何必掺和?太子许了你什么好处?封侯拜相?还是裂土封王?”
海宝儿摇头:“太子未曾许我任何好处。”
“那你是为何?”酱璞真满脸不信,“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。你如此卖力为太子奔走,总得有个理由。”
海宝儿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为天下苍生。”
酱璞真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为天下苍生?哈哈哈哈!海少主,你这话说出来,自己信吗?”
海宝儿静静看着他,不怒不恼,只淡淡道:“我信。”
酱璞真笑声戛然而止,盯着海宝儿看了许久,神色渐渐变得复杂。
“你……是认真的?”
“我从不说笑。”
酱璞真敛去笑容,坐直身子,沉声道:“海少主,老夫再问你一遍——你真要掺和这趟浑水?”
“是。”
“哪怕粉身碎骨?”
“是。”
“哪怕与整个北海为敌?”
“是。”
酱璞真盯着他,目光如刀,似要把他看透。良久,他忽然叹了口气,靠回椅背。
“年轻人,有热血是好事,可光有热血,不够。”他端起茶盏,却发现茶已凉了,随手放下,“你知道大皇子是什么人吗?你知道风家背后站着谁吗?你知道相衣门那些术士,真正的来历吗?”
“不知。”海宝儿坦然道,“所以我来问家主。同时,只要你愿意合作,他们允你的好处,太子殿下同样不会吝啬,还能……”
“还能什么?!”
“还能确保大皇子一世无忧!!”
一世无忧,说得极其轻巧,可酱璞真却听出了言外之意——那便是,大皇子平江苡不管真实身份是何,若太子登基,那么他的大哥,依旧是那个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逍遥王爷!!
承诺不可谓不大。可酱璞真摇头了: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老夫最后劝你一次——离开北海,离开升平,回你的东莱去。这里的事,不是你能插手的。”
“若我不走呢?”
酱璞真眼中闪过一抹厉色,随即敛去,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:“那老夫就只能……送你一程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两侧护卫齐齐上前一步,手按刀柄,虎视眈眈。
冷凌烟身形微动,挡在海宝儿身前。海宝儿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,示意她退后。
他站起身,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护卫,最后落在酱璞真脸上。
“家主,你以为这些乌合之众,能留得住我?”
酱璞真冷笑:“海少主武功高强,老夫自然知道。可你再强,能强过三百张强弩?能强过三十名术士的联手围攻?”
他拍了拍手,厅外顿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海宝儿侧目望去,只见庭院中密密麻麻站满了府兵,人人手持强弩,箭尖对准厅内。更远处,隐约可见靛蓝衣衫的术士在屋顶上列阵,手中掐诀,蓄势待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