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清宫大法会结束,不过访问交流团的行程却还在继续。有感于岛内信众的大手笔香火钱,张福海等人霎时间精神百倍,连法会过后的疲劳都被扔到脑后,面对各地民团组织的邀请,他们几乎是能去尽去。一组...尼古拉没急着拆文件袋,而是把袋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封口工整,牛皮纸泛着旧黄,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:“初稿·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廿六日·陈凡手订”。他指尖顿了顿,抬眼望向陈凡,“你写的?”陈凡点点头,从军大衣内袋摸出半包烟,抖出一支叼在嘴上,却没点。火柴盒在掌心磕了两下,发出细碎声响。“不是写,是‘复述’。”他顿了顿,烟卷在唇间微微晃动,“十七年后,有人把它拍出来,叫《归来》。讲的是一个知识分子,在特殊年代被错划、劳改、平反后回家的故事。”林远祥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划地,闻言猛地抬头:“《归来》?谁导的?”“张艺谋。”陈凡吐出三个字,声音轻得像呵出的一缕白气。张玄松手里的柳条帽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他没捡,只盯着陈凡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忽然问:“……主角叫什么名字?”“陆焉识。”空气静了一瞬。李尚德慢慢放下一直捏在手里把玩的铜钱,铜钱边缘磨得发亮,映着冬日稀薄的阳光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变了——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温和审视,而是一种近乎凝重的、穿透时间的注视。司慧浩没吭声,只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蓝布手帕,慢条斯理擦了擦眼镜片,再戴上时,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井水。“你记得这么清楚?”他问,语气平缓,却带着钩子。“记得。”陈凡终于划燃火柴,橘红火苗跃起,映亮他半边脸,“台词、分镜、配乐、甚至女主角穿的那件灰蓝色毛线衫领口脱了三针……都记得。”他吸了一口,烟雾缓缓升腾,“因为我在那个版本里,看过二十七遍。”周正东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:“为什么是二十七遍?”陈凡弹了弹烟灰,灰烬簌簌落在冻硬的泥地上。“因为那二十七年,我每一年,都在等一个人回来。”他停了停,烟头明灭,“可她没等到。片子放完,银幕黑下去,我就醒了——在这儿,一九七七年,十二月二十六号,早上六点四十三分。”风卷着工地扬起的灰土掠过众人脚边。远处塔吊的钢铁臂膀在晴空下静静悬着,像一柄未出鞘的剑。童工程师刚走不远,听见这话又折返回来,搓着手站在五米开外,欲言又止。他不敢靠近,可那句“二十七年”像钉子楔进耳朵里,拔不出来。尼古拉终于拆开了文件袋。里面不是寻常剧本格式,而是一沓装订整齐的稿纸,每页右上角都用铅笔标注着页码与日期,字迹清峻有力,偶有修改,墨色深浅不一,仿佛真是一遍遍誊抄、推敲、删减而来。第一页标题下,印着两行小字:> **献给所有未归的人**> **以及,所有正在等待的人**他翻开第二页,目光扫过第一场戏的舞台说明:“外景·西北某农场·雪夜·1973年冬”。手指骤然停住。“这场戏……”他声音发紧,“写的是批斗会后,主角被押回禁闭室,墙上糊着褪色的《人民日报》,窗缝钻进的雪粒子在报纸标题上融成水渍——‘坚决打击阶级敌人新动向’。”陈凡点头:“对。水渍正好盖住‘新’字,剩下‘坚决打击阶级敌人动向’。”张玄松突然弯腰捡起帽子,狠狠拍了两下灰,嗓音沙哑:“这细节……没人编得出来。当年我蹲牛棚,墙上就糊着那么一张报,雪化的位置,一分不差。”林远祥站起身,掸了掸裤腿上的土,没看剧本,只盯着陈凡:“你连那都能记住?”“不是记住。”陈凡把抽了半截的烟摁灭在鞋底,碾得极碎,“是刻在骨头里。那种冷,那种饿,那种半夜听见铁门响就浑身发抖的怕……忘不掉。”李尚德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却压得人胸口发闷:“你写这个,想干什么?”陈凡直视着他,目光澄澈,没有一丝闪躲:“我想让它现在就拍出来。”四下无声。只有远处搅拌机沉闷的轰鸣,一下,又一下,像心跳。司慧浩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,再戴上时,目光已如刀锋出鞘:“现在?胶片、摄影机、演员、审查……你当这是宁郡王府修缮,打个报告就能批?”“我知道难。”陈凡从书包夹层抽出另一份文件,比剧本薄得多,封面印着烫金小字:《关于筹建“时代光影”电影制片厂的初步构想及可行性报告》。“所以我写了这个。胶片用上海电影胶片厂库存的16毫米正片,他们去年积压了三千卷,外贸渠道卖不动,正愁烂在库房;摄影机——北影厂有一台苏联产‘基辅-10’,闲置三年,镜头组全,只要肯修;演员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卢家湾有三十多个知青点,我挑过,嗓子好、眼神活、能吃苦的,不下两百人。再加香港请来的几位老戏骨,够凑齐主创。”林远祥嗤笑一声:“老戏骨?香港那帮人,哪个不是演才子佳人、武侠神怪出身?能演得了这种东西?”“能。”陈凡从文件袋最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,展开,递给李尚德,“这是夏梦女士的手书。昨天法会后,她留在我那儿,聊到凌晨两点。她说——‘如果真能拍,我愿做执行监制,不拿片酬,只求一个署名:为这个时代作证。’”李尚德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住。夏梦——香江影坛的“永远的公主”,六十年代就息影从商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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