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青铜鼎;还有这儿——”他指尖重重一点,“新宿御苑东北角,表面是苗圃,底下二十米,是江户时代德川幕府的‘天守阁’地基残骸,混凝土层下面,还压着十二块玄武岩镇坛碑。”陈凡凑近细看,指尖顺着图纸上那些红圈缓缓移动,像在抚摸一条沉睡巨龙的鳞片。他忽然问:“老舅,知道为什么德川家康建江户城,第一件事不是修天守阁,而是挖一条横贯全城的‘水龙渠’吗?”周正东摇头。“因为水走龙形。”陈凡直起身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龙喜水,水聚则气生。那条渠,不是人工凿出的龙脉走向。后来明治维新拆城填渠,以为断了旧势,却不知水脉入地,反而潜行更深。如今东京地铁千代田线、丸之内线的隧道走向……”他指尖在图纸空白处虚划两道弧线,“跟当年水龙渠的走向,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九。”周亚丽听得云里雾里,忍不住插嘴:“所以呢?咱们要挖地铁?”“不。”陈凡摇头,目光投向舷窗外越来越稀疏的灯火,“我们要借势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借他们的势,养我们的气。他们修高楼,我们就在楼底埋‘引气桩’;他们建地铁,我们就在隧道壁嵌‘聚灵符’;他们搞奥运基建,我们就在新国立竞技场钢架里,焊进七十二枚‘定海神针’仿制品——真正的针,早埋在筑波山深处了。”这话若放在别处,必被当作疯言疯语。可此刻,无人质疑。周正东只是默默将报告翻到末页,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照片:一群穿着工装裤的年轻人站在尚未竣工的东京塔基座旁,笑容灿烂。照片背面,一行褪色钢笔字:“昭和三十八年,筑塔,亦筑龙。”陈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忽然伸出手,食指在照片上那群年轻人中间,轻轻一点:“这个人。”周正东眯起眼:“哪个?”“最左边,没戴安全帽,袖子挽到小臂,手里攥着半截钢筋的那个。”陈凡指尖微顿,“他姓陈,祖籍福建泉州,1947年偷渡来日,做过码头苦力、建筑小工,后来开了家五金店。今年……该有七十了吧?”周正东猛地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:“你认识他?!”“不认识。”陈凡收回手,语气平静,“但我认识他父亲。1937年,卢沟桥畔,他父亲是二十九军一个排长,用一把鬼头刀砍翻六个倭寇,刀口崩了三处。临死前,把刀鞘埋在永定河滩,对部下说:‘刀在人在,刀断人亡。鞘在,魂不散。’”机舱内死寂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,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。姜丽丽下意识攥紧了袖口,指尖碰到那朵微凸的青莲刺绣,仿佛触到了某种滚烫的烙印。黄莺飞快在笔记本新一页写下:“陈氏,五金店主,永定河刀鞘——关联性待查。”笔尖用力,纸背洇开一点墨痕。就在此时,飞机轻微颠簸,机长广播响起,通知即将进入平流层。灯光渐次亮起,柔和驱散方才的幽微。陈凡活动了下手腕,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闲聊天气。他转向周亚丽,语气轻松:“亚丽,回北京后,帮我办件事。”“啥事?”“找人,把朝阳观后山那片荒地清理出来。不用大动,只把杂草锄净,松松土。再买一百斤上等桐油,十斤朱砂,三十六根三尺三寸长的桃木钉——钉头要削成燕尾状。”周亚丽眨眨眼:“然后呢?”“然后?”陈凡笑起来,眼角弯出温和的弧度,像一泓春水,“等雨。”“等雨?”周亚丽更懵了。“对。”他仰头,望着舷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,“等一场,能把整个华北平原浇透的雨。雨一落,桐油渗进地缝,朱砂混着雨水流进龙脉节点,桃木钉就是引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,“到时候,咱们在东京埋的‘引气桩’,才能真正接上老家的‘龙气’。”没有人再说话。连一向爱插科打诨的叶语风都敛了笑意,只是静静望着他。舷窗外,云海翻涌,月光刺破缝隙,如一道银亮的剑锋,直直劈开浓重的黑暗,照在陈凡半边脸上,映得他眼底幽深如古井,却有一簇火苗,在井底无声燃烧。飞机继续西行,穿过晨昏线。东方天际,一抹微光悄然刺破墨色云层,由灰转青,由青转金。第一缕真正的晨曦,正以不可阻挡之势,撞向亚洲大陆的脊梁。陈凡收回目光,从衣袋里摸出那三枚顺来的铜钱,搁在掌心。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,字迹模糊,却依旧沉甸甸的,带着旧日时光的凉意。他拇指缓缓拂过其中一枚的“永”字,那字迹竟似被无形之火燎过,微微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赤红。“快到了。”他忽然说。不是对任何人,只是对着窗外那轮正奋力挣脱云层的朝阳,低声呢喃。机舱内,所有人的心跳,仿佛在同一刹那,应和着那光芒的节奏,重重一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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