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尽退。他低头看去，左手腕脉搏处，一条赤色细线正蜿蜒爬行，所过之处，皮肉之下浮现出细密如网的金色经络——那经络走势，竟与戮神山壁上最古老的一道蚀刻纹路完全重合！“这……才是你真正的道基。”赤发大儿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，不再稚嫩，而是带着碾碎星辰的苍茫，“‘洞玄九烟罗’是表，‘掌兵箓’是引，而真正维系你此世命格不散、神魂不溃的……是这‘黎渊星脉’！它源自玄黄本源，却被我以神王血祭封印于你命窍深处，只为等今日，等你踏上此山，等我亲手……为你破封！”话音落，帝霸只觉眉心灼痛欲裂！三枚血符骤然燃烧，化作赤金火焰涌入识海。剧痛中，他“看”见自己识海深处，一颗蒙尘的暗金星辰正在苏醒——星辰表面，无数金色文字如活物般游走，字字皆为上古神纹，赫然是《洞玄九烟罗》全本，且每一卷末尾，皆多出一段从未见过的注解，注解笔迹苍劲如刀，落款赫然是两个血淋淋的大字：戮神！“轰——！”识海深处，一声巨响如开天辟地。那颗暗金星辰轰然炸开，却非毁灭，而是化作亿万点星火，顺着星脉奔涌全身。帝霸仰天长啸，啸声中，七境瓶颈如薄纸般寸寸碎裂！他体内真元不再是液态，而是化作一条咆哮的星河，奔腾于四肢百骸；他双目开阖间，瞳孔深处竟有星云生灭；他抬手一握，虚空寸寸凝结，竟抓出一把缭绕着赤金雷光的长剑——剑身无锋，却自带万古杀意，剑脊上，三个古篆缓缓浮现：戮神钉！“成了！”赤发大儿大笑，笑声撼动九天，“黎渊，你可愿执此钉，镇守戮神山？”帝霸缓缓收剑，长发无风自动，眼中星云渐敛，唯余两簇幽邃火苗。他望向赤发大儿，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：“前辈以血祭封印，以劫火铺路，耗八百纪元只为等我……所求何事？”赤发大儿笑容微敛，红瞳中星云翻涌加剧，终于，祂一字一句道：“玄黄将倾之时，我要你……代我弑神。”“弑谁？”“玄黄之主。”赤发大儿吐出四字，山门四周的赤色雾气骤然沸腾，化作无数狰狞鬼面，齐齐发出无声尖啸，“那位高坐‘万神殿’，以众生为薪柴，以大道为牢笼的……伪神！”帝霸沉默。山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，露出左臂内侧——那里，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枚暗金印记，形状如钉，钉头朝上，钉尖却深深扎入皮肉，仿佛早已存在万载。“晚辈斗胆问一句，”他忽然抬头，目光如电，“若晚辈拒绝，前辈可会……抹去黎渊星？”赤发大儿怔住。片刻后，祂竟抚掌大笑，笑声震得戮神山壁簌簌落石：“好！好一个‘斗胆’！不愧是我选中的逆命星！”祂笑声渐歇，红瞳幽深如渊，“若你拒绝……我自会抹去此世‘黎渊’之名，重寻宿主。但你可知，上一位拒绝者，如今在何处？”祂伸手一指脚下大地。帝霸低头，只见焦黑地表裂开一道缝隙，缝隙深处，无数白骨堆叠如山，每一具白骨眉心，皆嵌着一枚黯淡的血符——与他眉心残留的印痕，一般无二。“他们……皆为七境绝巅，皆负逆命之姿。”赤发大儿声音冰冷，“拒绝之后，我赐他们‘永生’——永坠戮神钉最底层杀场，日日承受万剑穿心之刑，意识清醒，神魂不灭，直至玄黄寂灭。”风骤停。帝霸缓缓闭目。识海中，那亿万点星火正疯狂汇聚，于识海最深处，一尊模糊的暗金神像正缓缓成型——神像面容尚不可辨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已睁开一半，眸中既无悲悯，亦无愤怒，唯有一片……亘古的漠然。良久，他睁开眼，眸中星云尽敛，唯余澄澈：“晚辈愿执此钉。”赤发大儿大笑，笑声如雷贯耳：“善！自今日起，你便是戮神山第七任守山人！”话音未落，戮神山巅忽有九道赤光冲天而起！光柱贯穿云霄，于高空交汇，竟化作一柄横亘天地的赤色巨钉虚影！钉尖向下，直指帝霸天灵——“嗡！”无形威压如岳降临！帝霸双膝微弯，脚下山石寸寸齑粉，可脊梁依旧挺直如枪。他昂首迎向那赤色巨钉，眉心血符彻底燃烧，化作赤金熔浆，顺着额角蜿蜒而下，竟在脸上烙出三道赤金纹路，形如古篆——正是“戮”、“神”、“钉”三字！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帝霸怀中那块始终温润的影珀，毫无征兆地炸开！无数细碎光影如飞蛾扑火，尽数涌向他眉心赤金纹路。光影中，一张张面孔飞速掠过：青冥墟中拾箓的老道、玄霜崖上授剑的白衣女子、还有……那个在紫霄宫废墟里，将半截断剑塞入他手中的枯瘦老僧！“原来……”帝霸瞳孔骤缩，“他们，皆是你的人？”赤发大儿笑容玩味：“人？不，他们是‘钥匙’。开启你命窍的钥匙，也是……埋入玄黄棋局的钉子。”祂顿了顿，指向帝霸胸前，“而那影珀，是最后一把钥匙——里面封存的，是你前世陨落前，亲手写下的遗言。”帝霸低头，只见胸前衣襟已被赤金熔浆灼穿，露出心口皮肤。那里，一枚细小的暗金符文正缓缓浮现，符文中央，一行微不可察的小字如血滴落：“若见此符，速毁万神殿碑——碑下镇着玄黄最后的……心。”风，忽然变得很冷。帝霸抬起头，望向赤发大儿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“前辈，您究竟是想弑神……还是，想救世？”赤发大儿红瞳中星云骤然停滞。祂久久凝视着帝霸，忽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那气息离体即化为漫天赤色雪片，飘落于戮神山巅，竟将整座山峰染成一片凄艳的绯红。“救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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