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死寂中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如鼓,敲打着虚空,也敲打着……那口青铜巨棺。棺中,一片寂静。但黎九知道,那寂静之下,有什么东西,已经醒了。并且,正在看着他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不是结印,不是掐诀,只是伸出食指,指尖凝聚起一滴纯粹的、不带丝毫杂质的血珠。血珠悬于指尖,微微震颤,映着天光,竟折射出七彩霓虹。他盯着那滴血,眼神复杂难言,有痛楚,有恍然,有决绝,更有一种……尘埃落定的疲惫。然后,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。他将指尖那滴血,轻轻,点在了自己的眉心。血珠融入皮肤,没有留下痕迹。但就在血珠消失的同一刹那——“铮!”一声清越剑鸣,自黎九丹田深处炸响!不是龙吟,不是磬音,是纯粹的、属于金属的、斩断一切的锋锐之音!他丹田之内,那曾被九霄雷劫劈得支离破碎的道基废墟上,一柄半透明的、由纯粹星光与意志凝成的剑胚,正缓缓升起。剑胚无锋,却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寂灭气息。剑身之上,一行古朴铭文,自剑柄处流淌而下,熠熠生辉:“道在吾心,何须飞升?”铭文末尾,一点金芒悄然亮起,迅速蔓延,将整行文字染成纯金。黎九闭上眼。再睁开时,眼中所有情绪已然褪尽,唯余一片澄澈的、近乎冰冷的平静。他低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口青铜巨棺,又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那道搏动的龙鳞印记。然后,他转身。黑袍残破的下摆,在凝滞的风中,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。他没有走向山下,没有走向云海,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道通往天穹的真空裂隙。他只是抬起脚,朝着断崖之外,那片翻涌着、却不再有丝毫生气的茫茫云海,一步踏出。身形,毫无阻碍地,没入云中。云海,在他身后,无声合拢。仿佛,从未有人踏足。崖下,青铜巨棺静静悬浮。棺盖缝隙,不知何时,已悄然弥合。唯有棺身之上,那七道幽光交汇之处,一点微不可察的金斑,正缓缓晕染开来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……浸染之力。青冥山,重归死寂。唯有山风,不知何时,又起了。吹过断崖,吹过枯黄的青苔,吹过那块曾被黎九踏足、如今只剩一个浅浅脚印的青石。脚印边缘,几粒细小的、泛着金泽的尘埃,在风中微微旋转,折射出七彩微光。它们悬浮着,既不上升,也不坠落。仿佛在等待。等待下一个,踏上这断崖的人。或者……等待那云海深处,某个人,再次踏出的那一步。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