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还有句话这么说嘛,叫浪子回头金不换。”

    李愔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,握过刀,拉过弓,也下狠手打过人。

    可是,从来没想过,靠着这双手,去守护过什么。

    “六郎,”李佑回过头,看着他,“别想那么多。咱们在庄子上,有的是时间。”

    李愔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只要想,那就来得及。”孙虎笑道:“如果你是说你自己,那我只能说,更来得及了,你们才多大年纪,未来还很长。”

    “走吧,咱们还有半圈没有巡完呢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继续往前走,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清脆。

    回到营地,已是亥时。

    孙虎让他们回去歇着,自己去了帅帐。

    李佑和李愔把马拴好,换了军服,回到营房。

    营地当中,只剩下了巡逻守卫轻轻的脚步声,营房里头即便是鼾声如雷,但是隔着门窗,也听不到那么大的动静。

    王府两卫的营地是固定的,住的是宿舍,也不是帐篷。

    李佑躺在床上,望着屋顶,半天没有闭眼。李愔躺在旁边的铺上,也没有睡。

    “五兄。”李愔轻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说,咱们要是早几年来庄子上,该多好。”

    “像大兄,三兄,四兄那样。”

    李佑沉默了片刻。“现在也不晚。”

    “被孙校尉这么一说,我觉得,人这一辈子,有些路,该走还是要走,走不同的路,看不同的风景,有不同的感悟,未必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“反正,如果一两年之后,我要是回到齐地,我就加把劲,好好干活,要是能将齐地发展到如同这庄子上一样,那我将来即便是死了,墓志铭上也要狠狠的写一笔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李佑不自觉的笑了。

    “不觉得很有趣吗?”

    “刻在石碑上,前半段可以使劲骂,后半段可以使劲夸。”

    李愔有些无语。

    怎么还能想到墓志铭上呢?

    李愔在黑暗中翻了个身,面朝李佑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五兄,你才多大,就想着墓志铭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想,是孙校尉方才那番话,让我忽然觉得,人这一辈子,总得留下点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,“从前在齐州,我从来没想过这些。整日里吃喝玩乐,浑浑噩噩,觉得日子就是这样过的。如今到了庄子上,看了这些,听了这些,才觉得,从前那些日子,都白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,这就是王叔所说的,人这一生总要搜寻一些,觉得有意义的东西,或是,做些有意义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“寻找,是一个探索的过程。”

    “王叔还说,人的一生,应该这二样度过,当他回首往事时,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,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。”

    “之前听话就听个响,现在,还真就仔细琢磨这话里的道理了。”

    李佑感慨着。

    “我恨自己‘开智’的晚啊。”

    说着,苦笑一声。

    “但是好歹也开了。”李愔淡淡开口:“有些人,究其一生,都不一定呢。”

    “霸王,乌江,十面埋伏.......”李愔低声念着:“霸王过了江,真的能卷土重来吗?”

    李佑沉默了片刻。“也许能,也许不能。可他自己觉得不能这么做,所以他就不过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没再说话,屋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偶尔过去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过了不知多久,李佑翻了个身,闭上了眼睛。李愔也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慢慢闭上了眼,陷入睡眠。

    次日,天光微亮,宅子就从沉沉的夜里醒了过来。

    李复睡足了觉舒舒服服地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院子里有移栽过来的老树,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。

    身边,李韶还睡着,呼吸均匀,一只手搭在他胸口。

    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,落在地上,给一整片地板都打了个高光。

    院子里,仆从们在洒扫,宅子里,昨日的热闹还留着痕迹。

    等三日后,廊下的红灯笼再摘下来。

    按理说,新婚夫妇成亲第三日要回门。

    不管是翠竹还是小桃,她们俩已经没有长辈了。

    等到第三日清早,要到这边来,给他们两口子敬茶,这礼,也就算过了。

    老赵这会儿正在账房的院子里,今日要跟账房核对清楚,将昨天庄子上在这边干活的人的工钱和赏钱一并下发下去。

    宅子里的其他仆从,将昨日归拢好的桌椅板凳,都分门别类放好。

    有一些,都是借的庄户家里的,今日也都要还回去。

    昨天宅子内外场面太大了,前院里头三十多桌。

    宅子外头,搭建的青庐里外,加起来有上百桌了。

    忙里忙外,宅子里的人都累坏了,今日收一收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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