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将军,本将率领大军撤离伊阙关时,特意命你为关内最高守将,统领上万守军驻守;

    再者,伊阙关关防布置森严,为何会陷落得如此之快?”曹操当即沉声质问道。

    此前,曹操亲率主力离开伊阙关时,深知此关至关重要,特意任命大将徐晃镇守,将关内防务全权托付于他。

    而如今,伊阙关虽因内应哗变失守,可徐晃身为守将,镇守不力、军心不稳,罪责难逃,法理之中绝无推脱之理。

    徐晃当即双膝跪地,脊背微微躬起,满脸皆是愧疚自责,额头渗出细密冷汗,声音沙哑而懊悔。

    “曹将军明鉴!自黄巾军在各地推行《天国田亩制度》以来,关内守军军心便日日浮动,底层士卒心思躁动,军纪屡屡涣散。

    末将早已下令严加戒备、日夜巡查、整肃三军,费尽心思提防黄巾细作潜入,可终究百密一疏,还是让奸邪小人钻了空子。

    他们暗中煽动士卒酿成哗变,致使雄关陷落,伊阙关失守,末将罪责滔天,甘愿领受全部军法处置,绝无半句怨言!”

    大堂内众文武闻言,皆是面露唏嘘,心中深有感触。

    黄巾军所推行的《天国田亩制度》,对如今岌岌可危的大汉天下而言,无疑是一枚轰然引爆的惊天核弹头,彻底撼动了大汉数百年的统治根基。

    天下底层百姓饱受苛捐杂税、豪强压榨之苦,如今得了黄巾分田的恩惠,个个对黄巾死心塌地,民心尽数倒向叛军,对大汉朝廷日渐疏离。

    不止民间如此,就连大汉各路官军之中,心生动摇、暗自向往黄巾田亩政策的士卒,也不在少数。

    军中士卒,本就大多出身贫苦农家,终日被徭役赋税压得喘不过气,朝不保夕、生计艰难。

    而被朝廷定为反贼的黄巾军,却能分给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,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,这是大汉朝廷从未给予过的安稳。

    两相比较之下,底层士卒心中难免心生偏向,军心日渐偏移,再也难如往日般死心塌地效忠朝廷。

    这般可怕的人心动荡,如同无孔不入的瘟疫,在天下各路大军中悄然蔓延。

    不止曹操麾下军队深受其扰,就连卢植统领的朝廷正规军,也屡屡出现军心不稳、士卒私逃的情况。

    所幸曹操、卢植二人皆是深谙治军之道,早早洞察隐患,一边以雷霆手段镇压异动,一边施以恩惠安抚人心,才勉强稳住军心,没有酿成更大的祸乱。

    可这般手段,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,只能暂时压制,无法从根源上化解百姓与士卒心中,积攒了多年的怨愤。

    直到长安朝廷在多方压力下,仓促颁布《大汉田亩制度》,这场愈演愈烈的民心偏移颓势,才总算稍稍有了回转的迹象。

    这部《大汉田亩制度》,是朝中世家大族、文官武将多方势力反复磋商、权衡利弊后的产物,更是天下世家面对席卷天下的黄巾之乱,第一次被迫放下身段,向底层百姓做出的利益妥协。

    说到底,黄巾之乱的本质,并非简单的匪患叛乱,而是底层贫苦百姓与世家豪强之间积攒了数百年的阶级矛盾,在时代的洪流下彻底爆发。

    这般百姓反抗豪强的动乱,古往今来并非首次,只是以往规模较小,皆被世家联手,以铁血暴力强行镇压下去,从未掀起过大风浪。

    唯独这一次,有东方家族、王羽等各方势力,在暗中资助黄巾粮草、输送兵器、推波助澜,使得黄巾军的声势越发滔天,战火更是席卷九州大地,已然到了世家再也无法武力镇压的地步。

    在这样的情况下,他们不得不割舍手中的部分田地利益,做出妥协让步,妄图以此平息天下民愤,重新收拢离散的民心。

    长安朝廷颁行的《大汉田亩制度》,说白了就是阉割缩减版的《天国田亩制度》,条款诸多限制,分田力度、惠及百姓范围,都远不如黄巾的政策彻底。

    可在这乱世之中,已然是难得的仁政善政,也硬生生为风雨飘摇、大厦将倾的大汉王朝,争得了一丝苟延残喘的宝贵喘息之机。

    只是满朝文武、天下有识之士,心中都如明镜一般,这不过是延缓灭亡的缓兵之计罢了。

    如今天下民心,早已彻底与大汉朝廷离心离德,这份隔阂早已根深蒂固,再也无法挽回。

    即便是日后的朝廷,能侥幸平定黄巾之乱,可大汉国运衰败、气数已尽已成定局,王朝覆灭,也不过是早晚之事。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而位于主位之上的曹操,心中如明镜一般,他远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,伊阙关之所以会如此迅速陷落黄巾手中,从不是徐晃镇守不力,而是他一手布下的诱敌之计。

    这是军心、时局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,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
    可想要瞒过老谋深算的钱忠,这场戏就必须演得足够逼真,容不得半分敷衍。

    他眼底寒光骤起,瞬间将周身气息收敛,转而化作滔天怒火,猛地一拍桌案,砰然巨响震得桌上杯盏齐齐颤动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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