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诗曼是当年新科技快报记者出身,说起来,微软还得感谢她,如果不是她当年炮轰东科推出的银貂鼠标,涉嫌抄袭微软,东科也不会跟微软打那一场名震江湖的专利官司!而官司结果,如今已经被载入国内科技史册,...莫高亮盯着电视屏幕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筷子尖,米粒黏在筷头,悬而未落。客厅里空调嗡嗡低鸣,冷气却压不住额角渗出的细汗。他忽然抬手关掉电视,屏幕一黑,映出自己微微发白的脸——眼窝深陷,两颊松弛,鬓角那几缕灰白,在顶灯下像被霜打过的枯草。“老莫,菜凉了。”妻子林秀英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,见他怔着,顺手把汤搁在桌沿,汤面浮着薄薄一层油花,映着吊灯,晃得人眼晕。莫高亮没应声,只低头扒拉了一口饭,米粒干硬,咽下去时刮得嗓子发紧。他放下筷子,从裤兜掏出一包烟,抖出一支,火机“啪”地一响,青烟腾起,呛得他喉头一缩,咳了两声。林秀英皱眉:“又抽?医生说你肺不好。”他没答,只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在眼前散开,像一层灰蒙蒙的幕布,遮住了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——照片里他穿着蓝布工装,站在平阳第一棉纺厂车间门口,身后是轰鸣的织布机和一张张年轻、黝黑、汗津津的脸。那是1985年,他刚当上技术组长,胸前别着红绸带,笑得眼睛眯成缝。如今三十年过去,那座三层红砖厂房早拆了,原址上起了东方时代商场的玻璃幕墙,光可鉴人。而他呢?五十三岁,从棉纺厂下岗七年,靠给平阳电子市场跑运输混口饭吃。车是二手桑塔纳,后座常年堆着神舟电脑的包装箱,箱体印着烫金LoGo,每运一车,东科物流部结三百块,他扣掉油钱、过路费、停车费,剩不到二百。这二百块,要交女儿莫小雨的大学学费、补习班费、房租,还要给瘫痪在床的老母亲买尿不湿和降压药。上个月,小雨打电话说班里同学都在考托福,准备申美硕,问家里能不能借三万块报班。他攥着听筒,听见自己喉咙里咕噜一声,像破风箱漏气,最后只说:“妈病着,爸手头紧……你再等等。”“等等”这两个字,他这辈子说了太多次。等厂子扭亏为盈,等分房轮到自己,等儿子考上中专分配工作,等女儿毕业进国企……可等来的,是厂子破产清算名单上自己的名字,是分房抽签时那张写着“未中”的纸条,是儿子中专毕业即失业,蹲在东方嘉苑小区门口修自行车摊儿,修一双胶鞋收五毛,修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收八块。而今天,电视里那个叫乔安的消防员,二十八岁,全职炒股,账户六百多万美金,说话时手腕一翻,露出腕表表盘上钻石镶嵌的“Rolex”字样,光芒刺眼。莫高亮掐灭烟,烟蒂在烟灰缸里蜷成一小截黑炭。他起身走到书房,拉开最底下抽屉,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皮磨得发亮,边角卷曲。翻开第一页,钢笔字力透纸背:“1993年3月12日,记:东科招工简章贴在棉纺厂大门口,要求高中毕业,懂计算机基础,工资比厂里高三倍。我填了表,没去面试——小雨刚生,奶粉钱不够,不敢赌。”往后翻,密密麻麻全是日期与数字:1994年7月,神舟微机培训班招生,学费八百,他算了算,八百够买二十罐奶粉,没去;1996年5月,东科在平阳日报登广告,招软件测试员,月薪一千八,他抄下地址,骑车去了,看见招聘窗口前排着长队,清一色穿白衬衫、戴眼镜的年轻人,手里攥着计算机二级证书。他摸了摸自己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,转身走了;1998年11月,东科与平阳建工合建科技园区,招建筑信息模型(BIm)工程师,要求会AutoCAd,他花了半个月时间,在旧书摊淘到一本《CAd入门》,书页边角被无数人翻得卷如春卷,他在家熬了十七个晚上,照着图例一笔一笔画,画废三本练习册,终于能画出个歪斜的矩形。可当他带着练习册去应聘,对方只扫了一眼,便推回桌上:“老师傅,我们这要画三维模型,不是描方块。”笔记本最后一页,空白。他拿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,墨水滴下一小点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窗外,东方时代商场方向隐约传来音乐声——是商场外广场上,一群中学生正跟着录音机跳迈克尔·杰克逊的《Blackwhite》,节奏强劲,鼓点一下一下砸在水泥地上,震得窗框嗡嗡作响。莫高亮忽然想起昨儿傍晚,他停车卸货时,看见几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商场玻璃门前,用粉笔在地上画电路图,一边画一边争辩:“CPU主频提速,内存带宽跟不上,瓶颈在这儿!”“你傻啊,神舟新出的北桥芯片就是为解决这个!”他们脚边放着几台神舟笔记本,屏幕亮着,代码瀑布般刷屏,光映在少年们兴奋发亮的眼睛里,像盛着两簇不灭的火苗。莫高亮合上笔记本,锁进抽屉。他回到餐桌前,默默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汤,一勺一勺喝下去,汤水滑过喉咙,冰凉刺骨。林秀英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终只叹了口气,转身去厨房热饭。晚饭后,莫高亮没像往常一样瘫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,而是拿出工具箱,蹲在院子角落那辆桑塔纳旁。车尾灯坏了,他得换。拧螺丝时,扳手滑了一下,磕在指关节上,钻心地疼。他甩了甩手,抬头望天——平阳的夜空,竟比往年清澈许多,银河如练,星子密布。远处东方时代商场霓虹闪烁,巨大的L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