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,乘御舟沿护城河先往北去,绕到城池最北面要进入内运河的外码头。

    在此,汇合有资格伴随皇帝观灯的众大臣,一起乘船再进入城内。

    右相秦桧、左相沈该、副相万俟卨、枢相秦熺、六部尚书及其家眷,则或乘舟、或乘车,自行赶往汇合地点。

    秦桧和秦熺父子并未结伴而行。

    秦桧乘车、秦熺乘船,分别从水陆两条道赶往了城北码头。

    实际上,他们是在这个过程中,为自己留了后手。

    一旦计划出现意外,必须外逃,则随机应变。

    陆路可行就走陆路,水路可行就走水路,趁着城中大乱,尚来不及反应,他们就能抢先一步离开。

    为此,他们一直暗中经营的潜势力,已经全部调动起来,随时接应他们逃往建康。

    乘着四马的轻车,缓缓行走在御街之上,秦桧从半卷的帘笼里看着热闹繁华的街市。

    运河沿线两岸,早就彩棚高搭,华灯处处,被游客行人拥挤不堪了。

    御街不是主要的观灯区,尽管如此,此刻行人也多,摩肩接踵。

    秦桧忽然想起了他做乡村教师的那段日子。

    “若得水田三百亩,这番不做猢狲王。”

    秦桧抚须微笑,今日事成,老夫就是大宋真正的主人了。

    想当初,我只想能拥有百亩水田,做一个乡下小地主,便心满意足了。

    谁曾想,二十年耕耘,老夫竟从一个孩子王,变成了大宋的无冕之王,世事真是奇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想当初,我只想把“有求危机公关”开到大宋,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土财主,有鹿溪长相厮守,便心满意足了。

    谁曾想,两年之后的今天,我成了拥有海贸、珠宝行、香料铺、茶行的大富豪。

    我还有机会左右一个帝王、一个权相的生死,世事真是奇妙。

    卖鱼桥上,杨沅凭栏而望,默默地感慨着。

    暮色渐深,用不了多久,两岸便会有一盏盏彩灯亮起来了。

    杨沅忽然觉得脸上微凉,他眯起眼睛向天上望去。

    一朵雪花轻盈地飘落,从他眼前,袅袅地落向桥下悠悠的流水。

    要下雪了。

    一个瘦瘦的老者,挑着两个草垛,轻盈地走上桥头。

    这时皇帝的御舟还没进城呢,此地尚未禁止通行。

    草垛上,插着许多可以手提的灯笼,鱼灯、橘灯,最多的是胖胖的小猪造型的灯。

    绍兴二十五年是乙亥年,生肖为猪。

    这种憨态可掬的小猪灯,是很受欢迎的。

    挑着两垛小灯笼的瘦削老者在杨沅身边停了下来,街上行人看着,只当他是在兜售生意。

    有人便暗笑,这人怕不是个憨的,这灯笼卖给少女、孩子才是主顾。

    一个成年男子,岂会买一盏小灯提着。

    “我和老宋负责恩平郡王的安全,老曲和老计负责普安郡王的安全,都已安排妥当了。”

    苟叔挑着灯笼担子,站在杨沅身边,沉吟了一下,又道:“小杨,真的不需要我去杀秦狗吗?

    按照你的算计,恩平郡王不是应该很安全吗?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。老苟叔,恩平郡王的性命,应该是不成问题的。

    主和派官员一直力挺他,在秦桧眼中,恩平郡王是最易受他摆布的皇子。

    但是,秦桧不可能不留后手,所以恩平郡王的生死,虽然不用考虑。

    但他很可能在大乱起来后,成为秦桧想要马上控制起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杨沅依旧看着河面,对老苟叔道:“如果不是十分必要,你们四位最好都不要公开露面。

    这件事本就是秦桧的阴谋,我们在里边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。

    东瀛忍者是秦桧雇佣的,他绝对不会想到忍者会对他下手。

    所以这件事,还是交给忍者来做,这般扑朔迷离,便不会有人察觉我们置身其中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叔只是担心,万一她们失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会补刀!”

    老苟叔点点头,举步欲走,忽又停下,希冀的目光里忽有泪光闪动。

    “此事若成,岳相公就可以沉冤昭雪了吧?”

    “老苟叔,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雪花稍稍明显起来,凌乱地扑打在他们脸上。

    杨沅转身看向了老苟叔:“岳将军会沉冤昭雪!岳夫人和岳将军的子女,也会从岭南释还。”

    古人讲的就是一个“生前事,身后名”。

    “身后名”对于许多古人来说,更重于“生前事”。

    他们的“生前事”,正是为了搏一个“身后名”。

    这也就难怪老苟叔他们这些老军,对于给岳飞将军平反如此耿耿于怀了。

    老苟叔咧开了嘴巴,花白的髭须抖动了几下。

    他无声地点点头,担着花灯,向桥对岸走去。
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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