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将的意志之火平静如初。

    但张远能感觉到,那平静之下压着某种东西。

    像是古井深处涌动的暗流。

    他等了太久。

    看着一个又一个后来者踏入裂谷,又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战斧之下。

    每一次希望燃起,又每一次归于死寂。

    这双暗金火焰凝聚的眼眸见过太多失败者,以至于他学会了在平静中等待,而非在期待中失望。

    “吾只是没有告诉你,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淡。

    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旧事。

    但握住斧柄的骨指分明收紧了半分。

    那第二条路,他不是不想说。

    是不能说。

    提前告知便是作弊,作弊便不是考验。

    不是考验,便没有资格。

    他不能亲手把战斧交给一个不够格的人。

    哪怕这个人是他等了无数年之久才等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若连第一条路行不通时如何应变都做不到,便不配拿这柄战斧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这句话,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停顿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
    曾经踏入这裂谷的那些后来者中,有人战意比他更盛,有人气血比他更强。

    但他们都死在第一条路的尽头。

    因为真正的强者从不依赖唯一的道路。

    他们创造道路。

    他从张远撤去防御的那一刻起就知道,这个人不是在放弃,是在布局。

    在绝境中开辟了第二条路。

    这正是他等了无数载,想要看到的。

    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疲倦。

    “能压制斧灵,吾等了无数岁月的那个人,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无数岁月。

    他不记得自己在这裂谷中坐了多少个日夜。

    只记得血月升起又落下。

    石棺的棺盖从完好到碎裂。

    外面的守卫,换了一代又一代。

    最后连守卫都死光了,只剩他和铁骨他们四具骸骨,还有那柄沉默的战斧。

    他曾怀疑过自己是否等得太久。

    怀疑过兵主留下的预言,是否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安慰。

    怀疑过这柄裂天战斧是否注定永远无人能拿起。

    直到封印崩解,斧灵挣脱,神魔大战重演。

    而此刻。

    他看着张远手中那柄安静的战斧。

    封印纹路亮起,斧灵沉睡,寂灭之力被反向炼化。

    无数岁月的枯坐,无数次的失望与重燃,都交付在这一段沉默里。

    “后世之人,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问一个人的名字。

    之前那些后来者,他没有问过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问,是不必问。

    死人不需要名字。

    能活下来的,才值得记住。

    “张远。”

    战将缓缓抬起那只悬在斧柄上方的手,骨指轻触斧柄。

    指尖触及斧柄的刹那,裂天战斧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轻吟。

    那轻吟不同以往。

    不是斧灵苏醒时的低沉嗡鸣。

    不是封印被激活时的铮然巨响。

    不是怨毒,不是不甘,不是暴戾。

    是平静、释然、如同久别的老友终于重逢。

    封印纹路全部亮起,将战斧与战将的残存意志连接在一起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松开手。

    骨指在斧柄上停留了数息。

    这柄斧陪了他整整无数岁月。

    从祭坛初建到封印渐衰,从守卫如云到只剩下他和铁骨。

    每一道暗红纹路他都认得,每一层封印他都亲手加固过。

    那指尖轻颤,像是在与一个老朋友告别。

    而这一次告别,便是永别。

    然后他收回手。

    五指从斧柄上缓缓滑落,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交出去。

    事实上他确实交出去了。

    交出去的不仅是一柄战斧,还有他守了无数岁月的使命,他残存意志中最后的价值。

    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镇斧战祖,只是一个等待消散的残魂。

    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
    那郑重里没有不舍。

    只有嘱托。

    “张远。这柄裂天战斧的封印虽然已被你重新激活。但斧灵并未真正臣服。它只是被压了回去。”

    没有真正臣服。

    张远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战斧。

    斧刃上的暗红纹路,正随着呼吸的频率缓缓明灭。

    那股寂灭寒意,被蚩尤气血强行压制在封印深处,像是被锁住的猛兽。

    他确实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那股冰冷的怨毒意志还在,并没有消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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