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如龙终于拿起笔,笔尖在报名表上悬了悬,落下时却格外稳。姓名、年龄、所属单位那一栏,他犹豫了下,写下“聚义拳馆/省队联合推荐”。秦老头在旁边看着,突然咳嗽两声,别过脸去擦眼睛,袖口蹭过眼角的皱纹,像是沾了灰。
报完名的第二天,李如龙跟着陈教练回了省队。训练强度比以前翻了倍,每天的实战对抗都安排得满满当当。赵鹏总在休息时拉着他练推手,说“散打拼的是爆发力,太极练的是控制力,把这俩融在一起,才算真本事”。
有次对练时,李如龙没控制好力道,一拳打在赵鹏胸口,把人打得后退三步,撞在护垫上闷哼一声。“没事吧?”李如龙赶紧过去扶,却被赵鹏按住肩膀。“这拳够劲!”他笑着揉胸口,“就是收拳慢了半拍,要是遇上快摔型的对手,这半拍就能让你躺地上。”
陈教练在旁边看得直点头,竹棍往地上一戳:“记住这种感觉,刚中带柔,柔里藏刚。你跟别人不一样,身上有两种功夫的根,别浪费了。”
训练馆的角落里,总有人偷偷看他们。有个省队的老队员私下跟李如龙说:“以前大家都觉得你是野路子,现在才知道,你这路子野得有章法。”李如龙听了没说话,只是想起秦老头教他站桩时说的,“脚底下有根,走再远也不会飘”。
离比赛还有一周时,李如龙回了趟拳馆。刚进巷子就愣住了——老周的新铺子挂了招牌,“周记糖糕·太极主题”,匾额是张大爷写的,笔锋里带着太极的圆融;疤子的汽修铺门口摆了个铁制的拳靶,上面焊着“以柔克刚”四个歪字,说是给街坊们免费练拳用;秦老头正坐在门口的躺椅上,给一群小孩讲形意拳的“五行拳”,说“劈拳似斧,崩拳如箭,钻拳像锥……”
“回来啦?”秦老头看见他,眼睛一亮,往屋里喊,“老周,把留的糖糕拿出来!”老周颠颠地跑出来,手里捧着个纸包,里面是芝麻、花生、核桃三种馅的糖糕,“给你攒的,比赛前吃,补脑子。”
李如龙咬着糖糕,听疤子说王老板的案子判了,三年有期徒刑,他那些房产情妇都成了街坊们的笑谈。“听说他在牢里还想找关系,结果发现以前巴结他的人早就把他拉黑了。”疤子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活该!”
夜里,李如龙躺在拳馆的硬板床上,听着后院疤子收拾工具的叮当声,还有前院秦老头的咳嗽声,心里踏实得很。他摸出赵鹏给的护具,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外文标签,突然想起陈教练说的,“比赛不光是为了赢,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,老祖宗的东西没失传”。
比赛前一天,省队的面包车在巷口集合。陈教练穿着笔挺的运动服,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里面是老周凌晨起来炸的糖糕。“带上,饿了吃。”他往李如龙手里塞,“别紧张,就当是在拳馆跟街坊们切磋。”
秦老头没来送,说是“见不得离别的场面”。但李如龙上车时,清楚地看见二楼窗帘动了下,露出一角空荡荡的左袖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离家打工,母亲也是这样躲在窗帘后看他走,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邻市的体育馆大得像个倒扣的碗,灯光亮得晃眼。李如龙跟着陈教练走进休息室,看见其他队的选手都在热身,有的踢靶,有的压腿,个个肌肉结实得像铁块。赵鹏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别理他们,都是纸老虎。”
第一轮比赛的对手是个体重两百斤的壮汉,上来就用抱摔,差点把李如龙按在地上。李如龙想起太极的“云手”,腰胯一拧,顺着对方的力道往旁边一旋,同时手肘往他肋下一顶。壮汉闷哼一声,动作明显慢了。陈教练在场边喊:“就是这样!用巧劲!”
三个回合下来,李如龙赢了,但胳膊被撞得生疼。赵鹏递来冰袋时,低声说:“下一轮对手是卫冕冠军,擅长快拳,你得注意防守。”他往李如龙手里塞了块糖糕,“老周说这是秦叔亲手包的,里面加了枸杞,补气血。”
李如龙咬着糖糕,突然觉得浑身是劲。他想起秦老头说的“崩拳要快,更要准”,想起老周揉面时说的“力道得匀,不然糖糕会塌”,想起张大爷练太极时说的“看似慢,其实每个动作都在蓄劲”。这些日子像串珠子,被比赛的线串了起来,在他心里闪闪发亮。
第二轮比赛打得异常艰难。卫冕冠军的拳头像雨点似的砸过来,李如龙的护具被打得嗡嗡响,嘴角也破了。中场休息时,陈教练往他脸上抹药水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“记住,他快你就慢,他刚你就柔。”陈教练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不是一个人在打,拳馆的街坊们都在看着。”
李如龙点点头,往观众席看。虽然知道街坊们没来,但他好像看见老周举着“龙哥加油”的牌子,疤子扯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,秦老头坐在最前排,金牙在灯光下闪得格外亮。
最后一个回合,卫冕冠军的快拳又过来了。李如龙突然想起秦老头教的“钻拳”,脚底下猛地发力,拳头像锥子似的从对方的拳缝里钻进去,正打在他的胸口。卫冕冠军愣了一下,动作明显迟滞了。李如龙趁机用出太极的“按”,双手往他胸前一推,借着他后退的劲,顺势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