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左右。

    沧水城发生了一件事,人命关天的大事!

    ——连续有人死在山间道路上!

    这件事情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,天龙帮的弟子都知道了。

    但却没有人去管!

    因为死人的那块区域,不属于天龙帮的地盘,而且属于另外一个帮派的地盘。

    但苏长卿听到此事,却总觉得这件事情,或许他得管一管!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这天深夜。

    秋风如刀,刮过道路旁的枯林,卷起满地落叶,打着旋儿撞在树干上,发出细碎而凄厉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暗处咬牙,又像是亡魂在低低呜咽。

    月在云后,时隐时现,把天地照得半明半暗,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摊开的脸。

    路上无人。

    其实本该有人的。

    这条道路连接南北,平日车马不绝,就算入夜,也总有赶夜路的客商、押镖的武师、借宿的旅人。

    可今日不同,自日落之后,这条路上就像被人用刀生生割断,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因为有鬼。

    江湖人都说,这百里山道,近来闹了鬼。

    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,是索命的恶鬼。

    已有七个人死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们死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身上没有伤口,脸上却带着极度惊恐的神情,像是临死前见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东西。

    周身衣物完好,内力却尽数散了,经脉寸断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,从内部生生捏碎。

    负责此块区域的帮派名为金刀门。

    但这些日子来,金刀门却查不出头绪,派出的弟子已经换了好几个。

    却都是在深夜毙命于山道之间。

    死在同一个地方,同一种死法。

    金刀门便不敢再派弟子来管此事。

    于是这条路就空了。

    空得只剩下风,只剩下夜,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    就在这死寂里,有人来了。

    一个人。

    一身灰布衣裳,洗得发白,料子普通,样式普通,连走路的姿态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

    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肩上背着一个粗布包袱,手里既无刀,也无剑,甚至连一根木棍都没有。

   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在夜路上。

    他走得不快,却很稳。

    每一步落下,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,却又扎实得像是钉在地上。

    风从他身边掠过,像是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,绕着他走,不敢近身。

    他叫石砚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,也没人知道他要往哪里去。

    江湖上更没人知道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他不是侠客,不是浪子,不是杀手,也不是镖师。

    他只是一个路过此地的江湖捉刀人。

    捉刀人,替人拔刀,替人了结恩怨,替人行本该行的事。

    不问缘由,不问身份,不问善恶,只问一件事——该不该做。

    该做,便做。

    不该做,纵有千金万两,也不动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石砚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,终于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他面前,躺着一具尸体。

    尸体早已冰冷,面色青紫,双目圆睁,瞳孔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。

    身上锦衣华贵,腰间挂着玉佩,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。

    身旁散落着一个打开的行囊,金银珠宝滚了一地,却没人动过。

    恶鬼不贪财,只索命。

    石砚蹲下身,手指轻轻拂过对方的脖颈。

    没有指痕,没有刃伤,连一点淤青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指尖触到肌肤时,能清晰感觉到经脉寸断后的碎裂感,如同捏碎了一捧冻硬的枯枝。

    “不是鬼。”

    他轻声说了三个字,声音低沉,像落在地上的霜。

    世上有没有鬼,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这江湖上有人装神弄鬼,就有人借鬼杀人。

    能让人在毫无防备之下经脉尽断、内力溃散,又不留丝毫痕迹,手法之诡,功力之深,江湖上屈指可数。

    石砚站起身,望向远方漆黑的树林。

    风更紧了。

    树林深处,似有一双眼睛,正隔着沉沉夜色,静静看着他。

    没有杀气,却比杀气更冷。

    他没有动,只是站在原地,静静等着。

    捉刀人做事,向来不主动寻仇,只等该来的人自己送上门。

    等了不过片刻,林中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
    轻飘飘的,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鬼魅在飘。

    一个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。

    一身黑衣,黑巾蒙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极亮,却毫无神采,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看不到一丝情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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