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。

    第四章写的是一个没有名字的男人,四十多岁,在某个秋天的下午走进一家旧书店。那个男人不是来找书的,只是躲雨,站在书架旁边等雨停。他随手抽出一本书,翻了翻,看了几页,然后把书放回去,走出去了。

    雨还没停,他站在书店门口的屋檐下,忽然感到,那本书里有什么东西跟出来了,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看书店,那家书店很暗,灯光昏黄,书架上全是旧书,没有人。

    他继续等雨。那种感觉一直在。

    林朔写那个男人后来回家,做饭,吃饭,洗碗,睡觉。写得很细,细到那个男人切葱的手法,细到他把碗放进碗柜的声音。那些细节读起来很普通,但那个跟出来的东西,一直在那些细节旁边,在。

    那个男人在后来的很多天里,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件事,也没有再去那家书店。他照旧上班,照旧回来,日子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两样。

    但有一天深夜,他一个人坐在窗边,外面下着雨,和那个秋天下午的雨一样,他忽然哭了。

    林朔在那里停了很久,才继续写。他写那个男人哭的样子,不是捂着脸哭,只是眼泪流下来,他坐在那里,不动,让眼泪流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后来,他慢慢想清楚了一件事:他以为那天书店里感到的东西是新来的,但那一刻他明白了,那个东西不是新来的,它一直在他那里,只是那天下午,他第一次感知到了它。

    那种哭,不是失去了什么,而是发现一件东西一直都在。

    王也读完,把文件合上,坐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那个深夜里的男人,那场雨,那种哭,他自己没有哭过,但那件事他认识,那种认识,是那种,你读一件事,那件事在你那里,碰到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,那种碰到。

    他给林朔发消息:“那个深夜写到了。那种哭写准了。”

    林朔很快回:“那一段写了七遍。悲伤的哭和那种哭,差一点点,写的时候很难把握。”

    王也回:“怎么把握的?”

    林朔回:“后来我想,悲伤是因为少了什么,那种哭是因为发现一直有。方向反的。想清楚了,就写准了。”

    王也把那条消息放在那里,没有立刻回。

    方向反的。那两个字说得很准。悲伤是缺,那种哭是满,外面看起来一样,里面完全不同。林朔在书稿里把那种区别写出来了,而且写得节制,没有解释太多,让那个男人的眼泪自己说话。

    那是这本书里,王也读过的最好的一段。

    他回了一条:“第五章继续写。”

    林朔回:“在写。写到一半了。”

    傍晚,王念回来,在门口换鞋,进来,看见王也坐在书房里,桌上摊着几张纸。

    “爷爷,你在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林朔的书稿。”

    “第几章了?”

    “第四章发过来了,第五章在写。”

    王念走进书房,站在书桌旁边,看了看桌上那两张纸,一张写满,一张才写了几行。

    “这张快写完了,”她说,指那张写了十九行的纸。

    “写满了,”王也说,“上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开了新的,”她看了看那张新纸,“才写了四行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个男人,在书店里感到的那个东西,是他自己书房里,一直有的,对吗?”

    王也抬起头,看她。

    “你读了?”

    “没有,”王念说,“我猜的。就是那种感觉,那个东西不是书店给他的,是他自己带过去的,那本书只是让他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王也没有说话,把那个说法在意识里放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王念说得对,但她说的比林朔书稿里写的,更直接,林朔是用那个男人的眼泪让你感知到那件事,王念是直接说出来了。两种方式,各有各的准确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想到的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就是,”王念想了想,“那种东西,如果是外面的,你走出书店它就没了,但那个男人,走出书店很多天之后,它还在。所以不是书店的,是他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王也点头,那个推断是对的,逻辑干净。

    “那林朔叔叔写那个深夜,”王念说,“那个男人哭了,是因为他发现那个东西一直在他那里,对吗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那种哭,”王念说,停了一下,“我感知过一次,不是哭,但那种感觉感知过。就是你以为自己一个人,然后发现不是,那种。”

    王也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王念也没有继续说,她走去书架那边,随手拿了本书,坐到角落里,开始看。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翻书页的声音。

    清也晚饭后进来,说:“明天陈远来不来了,菜买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不来了,”王也说,“上次来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上次那个学生呢,你说问字堂那边有个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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