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磐石,在一卷素帛上疾书。笔下字迹清瘦峻拔,内容赫然是虎贲营近日战报的“润色版”。

    “……虎贲校尉张鼎率许褚、典韦二将,于滋水畔破贼千余,许褚阵斩贼酋三人,典韦双戟毙敌过百,勇冠三军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右部军侯太史慈箭术通神,百步外射杀贼中善弩者七人,贼为之夺气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常山真定赵氏子赵云,率乡勇助剿,枪挑贼目五人,义勇可嘉,当表其功……”

    写至此处,郭嘉停笔,凝视“赵云”二字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。

    “奉孝又在‘妙笔生花’了?”温和笑声自门外传来。孙原披着玄色大氅步入,手中端着一碗药汤,氅角沾着夜露。

    郭嘉不接药,只将帛书推过去:“府君看看,嘉这‘造势’之法,可还入眼?”

    孙原接过细看,越看神色越郑重。这卷军报看似如实记载战功,实则处处暗藏机锋:许褚、典韦之勇被着重渲染,是为彰显孙原麾下猛将如云;太史慈箭术被夸张描述,是为塑造“孙原善养奇才”的形象;甚至连刚遇到的赵云,也被郭嘉寥寥数笔勾勒成“慕义来投”的豪杰典范。

    更妙的是,郭嘉在文末添了一段:“……鼎观诸将,皆忠勇之士,然出身寒微者众。许褚谯县田家子,典韦陈留游侠儿,太史慈东莱寒门,今又有常山赵云……若非明公不拘一格,此等英才焉能效命于国?伏愿朝廷察之,广开贤路,则天下英雄必竞相来归。”

    这段话,明里是议政,暗里是将孙原“唯才是举”的用人方略,抬到了“为国荐才”的高度。一旦这封军报传到洛阳,不仅许褚等人之名将上达天听,连带着孙原“善识人、能用人”的名声也会传开。

    “奉孝此计,是一箭三雕啊。”孙原放下帛书,叹道,“一为诸将扬名,二为我造势,三则……”他目光深邃,“是在告诉天下寒门英杰:来邺城,有前程。”

    郭嘉拢了拢裘衣,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红晕:“府君明鉴。如今河北初定,朝廷目光皆在皇甫嵩、朱儁等宿将身上,府君虽掌魏郡,终究年轻资浅。若不行非常手段,如何聚才?如何立威?”他咳嗽数声,续道,“嘉已安排妥当,这封军报会与皇甫将军的捷报同时抵京。朝中诸公看到‘许褚’‘典韦’‘太史慈’这些陌生名字竟立下如此战功,必会好奇——这些人从何而来?答案是:孙正平麾下。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片刻,将药碗推近:“可这般张扬,是否会招人忌惮?尤其是……曹孟德。”

    “忌惮是必然的。”郭嘉端起药碗,蹙眉饮下一口,苦得龇牙,“但府君,乱世已至,藏拙不如露锋。曹孟德在庆功宴上当众拉拢虎贲营将领,其心已昭然若揭。我们若不反击,难道坐视他将仲康、子义这些人才挖走?”他放下药碗,眼中闪过锐光,“嘉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,邺城孙原,不仅能聚才,更能护才、用才!让那些有心投效之人看清,谁才是值得托付的主公!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激昂,又引出一阵剧烈咳嗽。孙原忙为他抚背,眼中满是忧色:“奉孝,你之才学,胜我十倍。但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“嘉死不了。”郭嘉摆摆手,喘匀气息,忽又笑了,“说起这个赵云……张正臣信中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,我倒真想见见。能让典韦那闷葫芦都说出‘可信’二字,此人绝不简单。”

    孙原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:“常山赵氏,我有些印象。其祖上赵广汉曾任京兆尹,以刚直闻名,后遭腰斩。家族因此中落,但门风犹存。这赵云若真如正臣所言,倒是可造之材。”

    “岂止可造。”郭嘉从怀中取出张鼎那封密信,指着其中一行,“府君看这句:‘云率乡勇五十,追剿百五十贼三日,毙贼六十七,俘三十九,自损十一伤,无一阵亡’。这是什么概念?便是皇甫嵩麾下丹阳精兵,也难有如此战损比。更难得的是,此人得知当年被守门吏所骗后,不怨天尤人,反而自责‘识人不明’——心性、能力、器量,皆属上乘。”

    孙原细细读过密信,目中光彩愈盛:“如此人物,当重用。奉孝以为,该如何安排?”

    郭嘉闭目思索片刻,睁眼时已有成算:“其一,立刻以太守府名义,发公文至常山郡,表彰赵云率乡勇剿匪之功,赐钱十万、绢二十匹,擢为‘真定县尉’,掌县中兵事——这是朝廷制度内能给的最高官职了。”

    县尉,秩四百石,虽是小官,却是实权职位,更关键的是有了这个出身,赵云便算正式踏入仕途。

    “其二,”郭嘉继续道,“在下一批送往洛阳的‘功劳簿’中,将赵云之名列在显眼位置,并附注‘常山赵子龙,有古名将之风’。要让朝廷记住这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其三……”他看向孙原,笑容有些狡黠,“府君可亲笔写一封信给赵云,不必谈功名,只论志向。嘉听闻此人重情义,府君若以国士待之,他必以国士报之。”

    孙原抚掌:“善!就依奉孝之言。”他走至窗边,推开木窗,夜风涌入,带着秋凉,“只是我有些好奇,这赵云究竟是何等模样,能让正臣如此推崇,连随身佩刀都赠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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