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注。曹操在顿丘招揽了一个名叫乐进的部将;袁术写信给南阳老家的族弟袁胤,让他暗中收购战马;董卓派女婿李儒去了洛阳,似在打点十常侍……这河北,不,这天下,暗流越来越急了。”

    他展开情报,就着灯火细读。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阴影,那双眸子却亮得灼人。

    华歆静静看着,忽然想起月前与郭嘉的一次夜谈。那时他问郭嘉,为何选择辅佐年仅十九的孙原,而非声望更高的皇甫嵩、朱儁,或家世显赫的曹操、袁绍。

    郭嘉当时笑着反问:“子鱼兄可知,什么样的刀最利?”

    “百炼钢刀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郭嘉摇头,指尖在酒盏沿口轻轻一弹,瓷盏发出清越长鸣,“是刚出炉、未定型的刀坯。老刀虽利,但形制已定,只能按既定套路挥舞。唯有新刀,可随匠人之意,锻造成任何形状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太守府正堂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孙原还在批阅公文:

    “孙青羽天生散漫不假,却有一股韧劲。无权势根基,所以能唯才是举;有仁心,却不迂腐;有锐气,却懂隐忍。这样的人,才值得我将一身才学、一身修为,全数押上。”

    那夜星光灿烂,郭嘉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如磬:

    “我要助他,锻造成一柄……能劈开这乱世的,天下第一刀。”

    思绪拉回。

    华歆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疏狂却心思如海的年轻谋士,心中涌起复杂情绪。有钦佩,有忧虑,也有一丝隐隐的激动——或许,自己辞去尚书郎之职,来这邺城辅佐孙青羽,真是此生最对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奉孝,”华歆轻声道,“我陪你。”

    郭嘉抬头,两人目光相接,皆是一笑。

    灯焰跳动,将两人的身影投在满壁舆图上。那影子交织在一起,仿佛与河北山川、天下疆域,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而此刻,邺城西门外驿亭。

    六匹河西骏马已备好鞍辔,马鼻喷着白气,蹄铁在青石地上磕出火星。六名驿卒,人人背插三根赤羽,腰佩短刀。陈骏将封蜡的密报交给为首的老驿卒,那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,名唤赵猛。

    “赵大哥,”陈骏压低声音,“此信关乎太守府前程,务必在两日半内,送到洛阳尚书台!沿途无论谁拦,亮令牌,冲过去!若有闪失……”他拍了拍赵猛肩膀,“你我家小,都在邺城。”

    赵猛重重点头,将密报贴身藏好,翻身跃上马背。其余五人也纷纷上马。

    “出发!”

    马鞭脆响,六骑如箭离弦,没入沉沉夜色。马蹄踏碎积水,溅起的水花在残月光下,泛着冰冷的光。

    他们不知道,这份密报将掀起怎样的波澜。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,纵是跑死马、累死人,也要将这卷左伯纸,送到四百里外的洛阳。

    因为郭先生说了——这封信,可抵五千精兵。

    雨后的秋夜,寒气浸骨。

    驿道两旁的枯草上凝着白霜,马匹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拉成长长的雾带。赵猛伏在马背上,耳畔只有风声、马蹄声,以及自己如擂鼓的心跳。

    怀中那卷左伯纸,薄如蝉翼,却重如千钧。

    他想起离家前,卧病在床的老母拉着他的手说:“猛儿,孙太守是好人,给了咱们家赈济粮,请了大夫给娘看病。你要好好给太守办事,报恩……”

    他咬紧牙关,将马鞭又挥快一分。

    前方,夜色如墨,前路漫长。

    而邺城军情室内,郭嘉终于伏案睡去。手边酒壶倾倒,残酒浸湿了未写完的书信。华歆轻叹一声,取来大氅为他披上,又吹灭两盏灯,只留一盏。

    微光中,沙盘上的玄虎旗,在常山郡的位置,猎猎招展。

    仿佛真有一只猛虎,正昂首北望,爪牙初露。

    更远处,城东大营的校场上,孙原一袭青衫,负手立于点将台。夜风吹动他衣袂,腰间那柄名为“青羽”的古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他遥望西方,那是洛阳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奉孝的飞羽传书,该出发了吧。”他轻声自语。

    身后,新提拔的军司马张合抱拳道:“公子,新军三千人已操练三月,弓马娴熟,只待检阅。”

    孙原转身,青衫在夜风中如鹤翼展开:“不必检阅了。传令下去,三日后,拔营北上。”

    “北上?”张合一怔,“往何处?”

    “常山。”孙原按剑,目若朗星,“去迎一迎,咱们那位未来的……常山赵子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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