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平静,“若有人中千机散之毒,你可能解?”

    林紫夜眼神倏然一凝,如冰湖骤裂:“你怀疑……”

    “只是问问。”孙原打断她,将药碗凑到唇边。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她沉默了片刻,那沉默里有千言万语,最终化作冷静的回答:“千机散是前朝淮南王府流出的秘毒,药神谷典籍中虽有记载,但解毒之法已随淮南王事败而失传。此毒最恶毒处在于其性阴柔潜伏,初发时状若风寒,医者多误诊;继而咳血盗汗,似肺痨;最后心肺衰竭,形销骨立而亡。即便察觉是中毒,也难寻解毒之方——需知毒理,方能对症。”

    “若辅以钩吻呢?”孙原又问,药汁已入口,苦涩在舌根蔓延开来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林紫夜眉头蹙起,额间现出浅浅的川字纹:“钩吻性烈如火,千机散性阴似水,二者本相冲相克。若同用于一人之身……”她忽然明白了什么,眼中寒光如出鞘短刃,“你是说,赵王可能双毒并用?千机散对付你,钩吻对付……”

    “对付冀州军民。”孙原将最后一口药饮尽,碗底与黑漆案几相触,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,在静夜里格外分明,“黑松林中熬制的毒液,若混入邺城及周边各县的水井,不出半月,魏郡核心地带将疫病横行。届时莫说抵抗,便是逃命都难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药碗,瓷与木的触碰声在书房里回荡,久久不散。

    林紫夜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,素白的衣袖起了几不可见的褶皱:“我已查清,赵贵账簿中记载的钩吻采购,自三年前便已开始。累计不下二百斤。若全部熬制成毒液,以‘毒龙卫’特有的提炼之法,可得剧毒原液约五十斤。一斤原液可污染十口井,五十斤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足以让整个魏郡的水源变成毒泉。”

    “三年……”孙原喃喃,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轻叩,“他准备了三年来。”

    三年谋划,一朝发动。赵王刘勉,果然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处心积虑。

    窗外风声渐紧,竹影在窗纸上狂乱舞动,如鬼魅挥毫泼墨,写着谁也看不懂的谶语。林紫夜走到窗前,伸手欲关窗扉,孙原却抬起了手。

    “让它开着罢。”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关窗,便听不见风声了。听不见风声,便不知风雨何时来。”

    不知风雨何时来,便无法提前备伞。

    林紫夜的手停在半空,素白的衣袖垂落如月华流泻。她收回手,静静立于窗侧。月光从云隙漏下,恰好落在她身上,那袭素白衣裙顿时镀了一层朦胧的银边,让她看起来仿佛月宫仙子偶谪凡尘,随时会乘风归去,重返广寒。

    “紫夜,”孙原忽然开口,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柔和,“若事有不谐,你带着萱儿,回药神谷去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,目光如深冬寒冰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“我?”孙原笑了笑,那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苍白,如残雪映月,“我是冀州牧,是陛下藏了十年的棋子,是这局棋中必须落子的人。你们不同,药神谷是世外之地,是这浊世中最后的净土,不该被卷入这场纷争。”

    “十年前你入谷时,师父便说过,”林紫夜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清晰,如冰珠落玉盘,“药神谷立世之本,是‘救天下可救之人,治天下可治之病’。如今这冀州之病,若无人治,便会蔓延成天下大病。师父若在,定不会袖手旁观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眼中冰层下似有暖流暗涌,那丝柔和一闪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:“况且,萱儿不会走。你在何处,她便要在何处。你若强送她走,她也会自己回来。”

    孙原默然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个雪夜,篝火旁烹熊掌时,心中浮现的那张笑靥。李怡萱,他的萱儿,药神谷的谷主,天下人口中的“药仙”。她那样温柔,那样澄澈,像深山古潭里的一捧水,映着天光云影,不忍沾染半点尘埃。

    可这世道,偏偏满是尘埃烽烟。

    “我出去走走。”孙原起身,紫色鹤氅从肩头滑落,他随手拢了拢,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林紫夜没有跟去。她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没入庭院深深的夜色中,许久,才走到书案前,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帛书上。

    那是郭嘉今日送来的暗桩密报,记载着赵王府近日动向:周昌又去了一次黑松林,逗留两个时辰方归;王府采买的粮草已超过万石,足够五千人食用半年;三日前有疑似青州口音者七人秘密入府,至今未出……

    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帛书上“千机散”三字,停住了。

    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流华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清韵公子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韵公子并收藏流华录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