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与蠹吏?”刘和缓缓道,语气并不严厉,却带着质询的重量,“朝廷自有法度,州郡亦有层级。你之举,固快人心,然恐失之操切,易启纷争,亦令上官为难。王芬那边,压力不小。”

    孙原直视刘和,不闪不避:“子谦所言甚是。然法度贵在执行,层级不为拖延。田纪侵田杀人,证据确凿,按律当弃市。李茂、赵延,贪墨枉法,铁证如山,亦当明刑。若因顾忌其出身、关系或可能之‘非议’,而延宕不决,或移案州府,则律法威严何在?受害百姓何所倚仗?魏郡新立之秩序,又如何取信于民?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平稳清晰,有理有据:“我以为,为政者,当以律为准绳,以民为根本。峻法,乃为惩恶;速断,乃为安良。若因此招致非议或上官责难,原愿一力承担。但求魏郡境内,法纪昭彰,冤屈得申,此为守土者之本分。”

    刘和静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他并未立刻反驳或赞同,似乎在品味孙原话语中的每一个字。片刻后,他再次开口,话题却悄然一转:“你心系百姓,勇于任事,我素知矣。不知对于冀州境内,乃至周边州郡,尚未平息的黄巾流窜之患,你有何见解?朝廷剿抚并用之策,在魏郡,又将如何施行?”

    问题切入要害,且敏感。这既是对孙原政见的试探,也带着故友间的坦诚探询。

    孙原心念急转,决定部分吐露真实想法,但需谨慎措辞:“黄巾之乱,根源复杂。悍然造反者,固当剿灭以彰国法。然其中多有被裹挟、为饥寒所迫之民。皇甫将军在颍川,犁庭扫穴,固振军威,然杀伐过重,恐结怨更深,逼使残部遁入山泽,为患地方,或使绝望之民更无生理。”

    他略微停顿,见刘和听得专注,继续道:“我以为,于地方郡守而言,既需防其流窜为害,亦当思化解之道。于罪大恶极之首领,自当严惩不贷;于协从盲流之辈,若能示以生路,妥善安插,令其归田耕作,则既可消弭隐患,亦可增户口,复生产。此需审时度势,谨慎甄别,非一味剿或一味抚可成。魏郡力弱,当以守境安民为先,若有合适契机,或可尝试招抚小股,以为示范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提及心然的地图与具体计划,只阐述了原则性的想法。

    刘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,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了些:“青羽此论,务实而具远见,与朝中崔公等有识之士之虑,不谋而合。实不相瞒,陛下对前线杀戮过甚,亦存忧虑,恐伤国家元气,激生民变。奈何军情如火,主剿之声势大,且需速定局面以安人心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未说尽,但透露的信息已足够重要。这暗示着朝廷高层对当前策略存在分歧,也为“招抚”留下了一丝政治上的缝隙。

    “子谦的意思是……?”孙原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“我此番巡行,除考察吏治民情,亦负有体察地方实况、广纳良策以备咨询之责。”刘和正色道,“你既有安民长远之思,可详加斟酌,若有稳妥可行之策,不妨形成条陈。我虽人微言轻,或可于合适时机,转呈陛下及崔公案前,以供参酌。然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转肃,“此事千系重大,触动各方,务必缜密,尤其需有切实把握,万不可轻启事端,反陷被动。眼下,你宜先稳守根本,廓清治内。王芬处,我虽不能明面相助,但亦可稍作转圜,至少令其明面上不敢过于肆无忌惮。”

    这既是鼓励与支持,也是告诫与保护,更是划出了界限与提供了某种隐性庇护。

    “子谦苦心,青羽明白,谨记于心。”孙原拱手致谢,心中暖流涌动。故友此番前来,绝非简单巡查,实有暗中相助、传递机要之意。

    “此外,”刘和像是随口提起,“我在信都,王芬设宴,言语间多含机锋。他对我提及你时,赞赏之余,亦不无敲打,嘱我若见你,可提醒一句:守牧一方,当以‘和’为贵,以‘稳’为要,锋芒过露,易折。此人……心思深沉,你需多加留意。”这几乎是明示王芬的警告了,刘和转述时,眉头微皱,显然对王芬亦无甚好感。

    孙原淡然一笑:“多谢子谦转告。我行事,但求俯仰无愧。至于锋芒……若为护卫治下百姓安宁、扞卫朝廷法度,便是一介书生,亦当有拔剑之勇。况乎守土之责?王使君若执意寻衅,青羽亦唯有坦然应之。”

    刘和闻言,深深地看了孙原一眼,不再就此多言,只是举杯,以茶代酒,与孙原对饮一盏。接下来的交谈,转向了魏郡具体的户口、赋税、仓储等实务,以及一些朝中故旧的近况,气氛更为轻松恳切。孙原命沮授取来相关簿册,一一解答。刘和问得仔细,孙原答得翔实。

    夕阳西下时,刘和方起身告辞,言明明日将正式拜会郡府,查阅文书卷宗,以为官样文章。孙原亲自送其至小筑门外。

    “青羽,保重。清河之水,恐非仅表面浑浊;邺城之基,望你筑得更牢。”临别时,刘和握着孙原的手,低声说了两句意味深长的话。

    孙原目光微凝,重重颔首:“子谦亦珍重。洛阳风云,未必比边郡温和。”

    目送车队往城中驿馆方向而去,孙原立于门前,秋风吹动他紫色衣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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