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芬、袁术,还有那些视青羽为眼中钉的豪强,岂会放过这等良机?这分明是……分明是借陛下之手,行驱虎吞狼之计!”

    刘虞静静地听着儿子的激愤之言,脸上神情纹丝未动。直到刘和说完,喘息稍定,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。雨声已然连绵,沙沙地响成一片,秋夜的寒意仿佛透过窗纸,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。

    “说完了?”刘虞问。

    “父亲!”刘和膝行两步,更靠近书案,“青羽与儿子总角相识,情同手足。当年陛下将青羽从河间接入宫中,与儿子一同读书习武,那些年……您是知道的!后来陛下送他去药神谷静养求学,十年前,又是儿子奉陛下密旨,亲自将他从药神谷接出,一路护送至邺城上任!这十年间,虽见面不多,但书信往来从未间断。他的志向,他的为人,儿子最清楚不过!他绝非王芬、袁隗口中那种擅权乱法、图谋不轨的奸佞之徒!他只是在做他认为是正确的事,想为魏郡百姓争一条活路,想为这乱世……寻一分安宁的可能!”

    说到动情处,刘和眼圈微红,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:“如今他遭此构陷,身陷危局,儿子……儿子岂能坐视不理?父亲,求您……能否以宗正之尊,或以您与陛下昔年的情分,设法在陛下面前,为青羽缓颊一二?至少……至少让陛下知晓,青羽在魏郡所为,虽有争议,但初心可鉴,功大于过啊!”

    刘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重新落在儿子脸上。那目光沉静如深潭,不起波澜,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力量。他没有回应刘和的请求,反而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:

    “和儿,你可知,陛下为何在此时,擢升我为宗正?”

    刘和一愣,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个。

    刘虞并不需要他回答,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宗正一职,掌皇室亲属谱牒,序九族,辨昭穆,理宗室诉讼,看似清贵,实则为陛下掌管‘家事’。陛下将我置于此位,是对我刘姓宗亲身份的认可,亦是信赖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壁,“但这份信赖,根基何在?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目光灼灼:“根基在于‘忠君体国’,在于‘谨守本分’。陛下是君,我们是臣,更是同宗。我们的一切——官职、权柄、荣宠,乃至身家性命——皆系于陛下之心。陛下能予,便能夺。陛下能扶持一人如孙原,使其弱冠之年领两千石太守重职,便能在一朝之间,将他贬为庶民,甚至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出后面的话,但其中的寒意,已让刘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。

    “今日朝会,袁隗哭殿,看似悲愤,实则胁迫;群臣附和,看似义愤,实多观望。陛下最终下旨召孙原述职,你以为,陛下心中当真毫无成算?”刘虞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个字都敲在刘和心上,“陛下十六岁践祚,至今已近二十年。这二十年,外戚、宦官、朝臣,你方唱罢我登场,陛下身处其中,看似耽于享乐,庸碌无为,但你可曾见过,有谁能真正长久地把持权柄,左右圣意?梁冀如何?窦武如何?便是如今看似权势滔天的张让、赵忠,其兴衰荣辱,也不过在陛下一念之间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的心思,深如渊海。他扶持孙原,自有其用意;如今默许甚至推动对孙原的攻讦,也未必没有更深层的考量。或许是要借机敲打,或许是要重新权衡,或许……这本就是陛下布下的另一局棋。”刘虞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历经宦海浮沉的疲惫与洞明,“在这等关头,我们身为宗亲,更需谨言慎行。不质疑,不妄测,不违背——此乃保全之道,亦是臣子本分。此刻若贸然为孙原说话,非但未必能助他,反而可能引火烧身,将陛下对我们的信赖置于险地,甚至……让陛下觉得,我们与孙原结党营私,别有图谋。”

    刘和呆呆地听着,父亲的话像一盆冰水,浇熄了他心头的焦灼火焰,却带来了更深的寒意与无力感。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父亲所言,句句在理,字字惊心。是啊,天心难测。陛下的态度,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。而他们刘虞父子,看似地位尊崇,实则如履薄冰,一步行差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青羽……”刘和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绝望的沙哑。

    刘虞看着儿子痛苦挣扎的模样,眼中终究掠过一丝不忍。他了解自己的儿子,重情重义,与孙原更是少时相伴的情分,难以割舍。他沉默良久,直到窗外的雨声似乎又密了几分。

    “你与孙原,总角之交,情深义重,为父明白。”刘虞的声音缓和了些许,“私谊是私谊,公义是公义,朝局是朝局。为父不能,也不会以宗正之职,公然介入此事,为孙原辩白,那非但不能救他,反而会害了他,也害了我们刘氏一门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但是……私下里,以故交好友的身份,给他递个消息,让他知晓洛阳风向,早做准备……只要做得隐秘,不落痕迹,不授人以柄……为父,可以当作不知。”

    刘和猛地抬头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:“父亲!您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也没说。”刘虞打断他,重新拿起那卷《汉书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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