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府君,”郭嘉忽然问,“您怕吗?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怕。”

    郭嘉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孙原的目光落在车壁上,落在那片灰暗的布面上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:

    “我怕死。怕死了之后,魏郡的百姓没人管。怕怡萱伤心,怕阿姐难过,怕紫夜骂我不守信用。怕那些跟着我拼了十年的人,失望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收回目光,看向郭嘉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

    “但我更怕,因为怕死,就不敢往前走。”

    郭嘉看着他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抹近乎倔强的光芒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就是孙原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孙原。

    “府君,”他忽然道,“嘉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:“说。”

    郭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一字一顿道:“若今日真有不测,嘉愿陪府君一起死。”

    孙原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郭嘉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抹近乎执拗的光芒,喉结微微滚动。

    良久,他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郭嘉的手。

    “奉孝,谢谢。”

    郭嘉摇了摇头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几分洒脱,几分释然,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

    “府君,嘉这条命,本就是府君救的。今日还回去,不亏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    轺车继续前行,缓缓驶向那片看似平缓的山坡。

    远处,夕阳已经沉到山后,只余最后一抹暗红,涂抹在天际线上。

    那红色,浓得仿佛要滴下血来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草丛深处,燕无痕压低声音,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辆缓缓驶来的轺车。

    他身后,三十名黑山飞燕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
    五百步。

    四百步。

    三百步。

    燕无痕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
    两百步。

    一百步。

    轺车驶入了伏击圈。

    燕无痕深吸一口气,猛然拔出长刀,厉声大喝:

    “动手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身后草丛中、乱石后、沟壑里,三十名黑山飞燕同时暴起,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,向那辆轺车扑去!

    与此同时,山坡顶上,二十名弓箭手齐齐现身,张弓搭箭,箭如雨下!

    “嗖嗖嗖嗖——”

    箭矢破空声刺耳响起,密密麻麻的箭雨向轺车倾泻而下!

    车夫瞳孔骤然收缩,猛地一拉缰绳,黄骠马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,堪堪躲过几支利箭,却仍有数支箭矢射中马身。那马惨嘶一声,前蹄落地,踉跄几步,轰然倒地!

    轺车剧烈震荡,车厢倾斜,几欲翻覆!

    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车厢门猛然掀开,一道青影疾掠而出!

    孙原!

    他身法极快,脚尖在倾倒的车厢上一点,整个人如一只青燕,凌空掠起,堪堪避开数支迎面射来的利箭!他左手一扬,袖中飞出一道青芒,将两支箭矢击落,右手同时按住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——渊渟。

    剑未出鞘,剑意已至。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三十名黑山飞燕已至近前,刀光如雪,向孙原劈头盖脸砍来!

    孙原身形急转,渊渟剑连鞘挥出,剑鞘与一柄长刀相撞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那刺客虎口一震,长刀脱手!孙原顺势欺身而进,剑鞘点中那刺客胸前膻中穴,那人闷哼一声,倒飞出去!

    但更多的刺客蜂拥而上,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孙原笼罩其中!

    孙原面色苍白如纸,呼吸急促,却咬牙不退。渊渟剑在他手中或点、或刺、或劈、或撩,招招精妙,堪堪挡住那些疯狂进攻。但他的动作明显迟滞,胸口剧烈起伏,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——旧疾未愈,这番激战,已是强弩之末。

    “府君!”

    一声暴喝炸响,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如猛虎般冲入战团!

    许褚!

    他双手握着一柄巨刀,刀身宽如门板,刀光过处,两名黑山飞燕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劈成两半!鲜血喷涌,溅了他满身满脸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怒吼着,一刀一刀向前劈去,每一刀都要带走一条人命!

    “仲康!”

    又一道身影掠至,太史慈弯弓搭箭,弓弦连响,三支利箭如流星赶月,穿透三名刺客的咽喉!他扔掉长弓,拔刀出鞘,与许褚并肩杀入战团!

    二十名便装精骑紧随其后,马蹄如雷,刀光如雪,与黑山飞燕战成一团!

    原来太史慈早已料到会有伏击,根本未曾等到二十里外!他率精骑便装,一直吊在三里之外,远远跟着轺车。伏击一起,他们便全力冲杀过来!

    山坡顶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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