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,纳命来!”

    大洪怒吼一声,声如闷雷。他双手持戟,大步冲来,赤脚踩在血泥地上,发出“啪叽啪叽”的声响。长戟带着呼啸风声,自上而下斜劈而来,戟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!

    张合刚刚抽槊,那黄巾小校的尸体还未倒地。他眼角余光瞥见寒光袭来,当即侧身一闪,戟刃贴着他的胸甲划过,擦出一串火花!铁甲被划出一道白痕,火星溅在他脸上,烫出几个小黑点。

    他顺势一槊刺出,槊尖直取大洪咽喉!

    这一槊又快又狠,正是军中“百鸟朝凤槊”的杀招,槊尖抖动间,竟幻出三点寒光,分刺咽喉、心口、小腹三处要害。

    大洪虽身形魁梧,却异常敏捷。他横戟格挡,戟杆与槊尖相撞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两人虎口发麻。大洪心中骇然——这小子好大力气!他自恃力大,曾单手举起两百斤的石锁,此刻竟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校尉震得虎口生疼。

    “再来!”大洪怒吼,挥戟横扫。长戟在他手中如同活物,戟枝横扫时带起的劲风,将地上的血泥都刮起一层。张合举槊格挡,槊杆与戟杆相撞,两人各退三步。

    这是两员猛将的对决。

    张合槊法精妙,师从河北槊术名家,一招一式皆有法度。刺、挑、扫、劈,槊槊夺命,每一槊刺出,槊尖都抖动不停,让人防不胜防。他的槊法讲究“快、准、狠”,丈八长的槊杆在他手中如同灵蛇,忽左忽右,忽上忽下,槊尖始终不离大洪咽喉要害。

    大洪力大招沉,戟法凶猛。他的戟法没有那么多花哨,全是沙场上生死搏杀中磨练出的杀招。劈、砍、撩、刺,每一击都有开碑裂石之势。长戟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,戟刃几次贴着张合的身体划过,险象环生。

    两人战在一处,槊来戟往,打得难解难分。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远去了,只剩下兵刃交击的脆响,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激战二十余合,大洪渐感不支。他力大,但体力消耗也快。赤着的上身满是汗水,混着血迹,在夕阳下闪着油光。他大口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胸腹剧烈起伏。反观张合,虽也喘息,但步伐依然稳健,槊法依然精准——这是虎贲营千锤百炼的训练结果,是在校场上无数次日升而作、日落而息的苦练换来的。

    张合窥准时机,虚晃一槊。这一槊刺向大洪面门,大洪挥戟格挡,却挡了个空——那只是虚招!张合槊尖一转,改刺为挑,槊尖顺着戟杆滑下,直刺入大洪右肩!

    槊尖贯穿肩胛骨,从后背透出!锋利的镞刃切开肌肉,刺穿骨骼,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大洪惨叫一声,手中长戟“当啷”落地。他低头看着插在肩上的槊杆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——他纵横乡里十余年,从未败过,今日竟败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上!

    张合拧槊一绞,这是汉军骑槊破敌的标准手法。槊杆转动间,槊尖在伤口内搅动,绞碎肌肉,绞裂骨骼。大洪肩骨碎裂,血肉模糊,整条手臂软软垂下,只剩皮肉相连。鲜血顺着槊杆往下流,滴在地上,滴在张合握槊的手上,温热黏腻。

    “投降不杀!”张合厉声道。他单手控槊,另一只手已按在腰间的环首刀柄上,随时准备拔刀。夕阳照在他脸上,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溅满血迹,眼神却冷如寒冰。

    大洪瞪着他,口中涌出鲜血。那是肺部被刺穿后涌上来的血,从他嘴角溢出,顺着浓密的胸毛往下流。他看着张合,看着这个比他年轻、比他瘦小、却把他打败的汉军校尉,忽然咧嘴一笑。那笑容里满是鲜血,满是嘲讽。

    “投……投你娘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他身子一软,跪倒在地。跪在地上时,他仍抬头瞪着张合,眼神凶狠如狼,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。

    张合抽槊。

    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,不是流,是喷,随着心跳一股股喷出,溅在张合的铁甲上,溅在他脸上。大洪扑倒在地,身体抽搐。他趴在地上,脸侧着,眼睛仍瞪着张合的方向,口中还在冒血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抽搐几下,便没了气息。

    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。

    坞壁内,厮杀声渐歇。虎贲营士卒正在清理战场,补刀尚未断气的黄巾伤兵。一声声惨叫在暮色中格外凄厉,渐渐稀疏,终于沉寂。

    张合拄槊而立,看着地上大洪的尸体。这黄巾渠帅至死不降,临死前的那个笑容,那声“投你娘”,像刀一样刻在他心里。

    远处,颍水还在流淌,水声潺潺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夜风渐起,吹散了些许血腥气。坞壁上升起了虎贲营的旗帜,在黑沉沉的暮色中猎猎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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