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。

    心然看着他,看着他蜷缩的身影,看着他埋在掌心的脸,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握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洒在溪水上,洒在竹叶上。风轻轻吹过,竹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孙原才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心然,轻声道:“阿姐。”

    心然看着他。

    孙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只是望着她,望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,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,望着那双一直握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然后,他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可那确实是笑,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笑。

    心然看着那笑容,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,她忽然开口——

    “你打算几时和怡萱完婚?”

    孙原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望着心然,望着那张平静的脸,那双认真的眼睛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涩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月光下,他的脸忽然有些热。

    他的手心沁出细密的汗,攥着衣袖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。那衣袖被他攥得皱巴巴的,和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一样。

    “阿姐……”他轻声道,声音有些发涩。

    心然看着他,看着他那副模样,嘴角忽然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那笑意很浅,浅得几乎看不见,可那确实是笑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她问,“没想过这事?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。

    想过吗?

    想过。

    可那都是很远很远的事,远得像是天边的云,看得见,摸不着。他才十八岁,到魏郡才七个月,经历了那么多事,那么多生死,那么多想都想不到的东西。完婚?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李怡萱的脸。那张清秀的脸,那双亮亮的眼睛,那声甜甜的“哥哥”。她是他的义妹,是他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。他护着她,照顾她,让她读书,让她长大。

    可完婚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真的不知道。

    心然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复杂的表情,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迷茫和慌乱。她没有再问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她说,“你慢慢想。”

    她松开他的手,转身向竹舍走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她又停下,回头望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月光下,那少年还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望着溪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心然看了他片刻,轻轻摇了摇头,转身走进竹舍。

    门轻轻关上。

    孙原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月光洒在他身上,洒在他苍白的脸上,洒在他紧抿的嘴唇上。风吹过竹林,竹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望着溪水,望着那粼粼的波光,望着水中倒映的月亮。

    脑子里乱得很。

    凌硕为的话,皇甫嵩的话,心然的话,还有那句——

    “你打算几时和怡萱完婚?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李怡萱今日说的话:“哥哥,你才十八,为什么懂那么多?”

    他不懂。

    他真的不懂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不懂。

    可他要装作什么都懂。

    因为他是太守。因为他是十八岁的太守。因为他是那个让无数人活下来的太守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有些累。

    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
    他慢慢蹲下,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望着那湾溪水,望着那轮月亮,望着那粼粼的波光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,有些凉。

    他把皮氅裹紧了些,却还是觉得冷。

    那冷,是从心里透出来的。

    远处竹舍里,灯光昏黄,透过窗纸,映出两个身影。一个是心然,一个应该是那个叫碧落的女孩。

    她们在说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那个女孩,今夜大概也睡不着。

    就像他一样。

    他望着那窗纸上的剪影,望着那两个身影,望着那昏黄的灯光。过了很久,他才慢慢站起身,向竹舍走去。

    推开门的刹那,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竹林,那条溪水,那洒满月光的夜色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轻轻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门内,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门外,月光如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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