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,可那确实是笑。“会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李怡萱的眼眶又红了。她低下头,端起碗,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。喝完了,她放下碗,用手背擦了擦嘴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孙原,笑了。

    这一次的笑,比方才真了些。可那笑容底下,还有什么东西——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愧疚的东西。

    孙原看见了,没有问。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她的头。那动作很轻,很柔。

    “没事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李怡萱点了点头,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攥着衣角,攥得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窗外,夜已经很深了。风又起了,竹林里沙沙作响,那声音很远,很轻,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地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李怡萱回到自己的房间。那间屋子在竹舍的东边,不大,却收拾得很干净。心然已经帮她铺好了被褥,榻上放着一只小小的手炉,还温着。她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屋里很暗,只有窗纸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落在榻上,落在地上,落在那只小小的手炉上。她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月光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她想起今日在学府里的事。想起夏绪洋握着她的手,想起他把她搂在怀里,想起他吻她的嘴唇。她想起自己的心跳,那时的心跳得很快,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她想起自己那时的脸很烫,烫得像是着了火。她想起自己那时的身子很软,软得像是一滩水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靠在门板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很深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。她想起自己离开学府时,夏绪洋站在廊下,靠在那根柱子上,手里握着那卷竹简。他没有来送她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她走。她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站在那里,嘴角那丝笑意还在。那笑意让她心里发慌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她只知道,她离不开他。从认识他的那天起,就离不开。

    那是在认识哥哥之前的事了。那时候她还小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跟着阿翁在汝南的乡间奔走。那年大旱,赤地千里,到处是饿死的人。她和阿翁一路讨饭,走到颍川,在一个叫许昌的地方,遇见了夏绪洋。他比她大几岁,穿着干净的儒衫,站在路边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正摇头晃脑地念着什么。她不懂他念的是什么,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,像是溪水,像是风,像是这世上最好听的东西。他看见她,走过来,给了她一块干饼。那干饼很硬,咬都咬不动,可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。后来阿翁带着她继续走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他还站在那里,手里捧着那卷竹简,望着她们走远。那一眼,她记了很久。

    后来她到了清韵小筑,做了孙原的妹妹。她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。可那天,在丽水学府,她走进课堂,看见他坐在第一排,手里捧着竹简,抬起头来,对她笑了一下。那一笑,她什么都忘了。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自己在哪里,忘了这半年来所有的事。她只记得他的声音,他的笑,他给她的那块干饼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她知道。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,知道哥哥知道了会难过,知道心然姐姐知道了会失望。可她控制不了。她每次看见他,心跳就会加快,脸就会发烫,手就会发抖。她每次和他在一起,就觉得这世上所有的烦恼都不存在了,只剩下他,只剩下她,只剩下那片刻的、让人眩晕的欢喜。

    她睁开眼睛,走到榻前,躺下来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睁着的眼睛里。她望着那月光,忽然想起孙原今日的样子——那张苍白的脸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那只凉透了的手炉。她想起他说“会”的时候,那淡淡的笑容。她想起他摸她的头的时候,那轻轻的、柔柔的动作。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,像是愧疚,像是心疼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被褥里。被褥上有皂角的气味,是青莲今日洗过的,干干净净的,让人心安。可她的心,怎么都安不下来。她想起夏绪洋的手指,想起他指节分明的手,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。她又想起孙原的手,瘦的,凉的,指节突出,骨节分明。两双手在她脑海里交替浮现,忽远忽近,像是水中的倒影,看得见,摸不着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,把那两双手都关在外面。可她关不住那些声音——夏绪洋低低的笑声,孙原轻轻的叹息声,一个在耳边,一个在心底,交织在一起,像一张网,把她困在里面,挣不开,逃不掉。

    她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远。她数着那更鼓声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数着数着,终于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孙原没有睡。

    他坐在案前,望着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,望着那火苗越来越小,越来越暗,最后“噗”的一声,灭了。屋里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窗纸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,淡淡的,柔柔的,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李怡萱方才问他的话——“你会一直对我好么?”

    她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话。从来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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