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轻,有些沙哑,像是嗓子还没养好,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深潭里的水,看着平静,却不知有多深,扔一块石头下去,连个响动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甄尧重新坐下,目光在孙原身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,那笑意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可那确实是笑——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,盘算清楚了,觉得满意。

    王芬举起酒杯,笑着说:“今日难得,诸君共饮一杯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大,很热情,像是要把这屋子的温度再抬高几分,把那窗外的寒气都赶出去。

    孙原也举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酒很烈。入口辛辣,辣得他眉头皱了一下,喉咙里像吞了一团火,从嗓子眼一直烧到胃里。他的身子不好,心然不让他喝酒,可今日,他不能不喝。这是规矩,也是礼数。他喝了一口,放下酒杯,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,慢慢嚼着。菜是咸的,正好压酒。

    左丰也喝了一口酒,放下酒杯,看着孙原,忽然问:“孙府君,听说虎贲营的将士们,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汉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和,平和得像是在闲聊,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。

    孙原点了点头。“是。”

    左丰又问:“听说,长水营的将士们,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汉。”

    孙原又点了点头。“是。”

    左丰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点天真的好奇,像是个好学的后生在请教先生。“孙府君,你说,虎贲营和长水营,哪个更强?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磨平的铜镜,什么都照得见,可什么都不留在上面。“虎贲营是孙某的兵,长水营是袁校尉的兵。谁强谁弱,不好说。”

    左丰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他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容,可那笑容底下,有什么东西收起来了——像是伸出去的手,没抓到东西,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王芬在一旁听着,忽然插话:“孙府君,听说黑山黄巾的张牛角,近日又蠢蠢欲动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,像是在说今天风大。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。“是么?孙某不知。”

    王芬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点长辈的慈和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“孙府君在魏郡,离黑山不远,怎么会不知?”

    孙原说:“黑山黄巾,自从广宗之战后,便没有南下过。他们的事,孙某不太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像是在说远处山上的雪化了。

    王芬点了点头,又喝了一口酒。他的目光在孙原脸上停了一瞬,又移开。然后他忽然放下酒杯,看着孙原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一把刀,藏在棉絮里,看不见刀刃,可你知道它在那里。

    “孙府君,芬有一事,想和府君商议。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。“王公请讲。”

    王芬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,又像是在犹豫什么。“芬听说,朝廷有意剿灭黑山黄巾。左黄门也带来了天子的旨意,希望冀州诸郡能齐心协力,共剿贼寇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像是在说昨天下了场雪。

    孙原听着,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。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茶。茶是热的,有些苦,是今年的新茶,入口时有一丝涩,咽下去之后,舌根才泛出一点甘来。

    王芬继续道:“芬以为,此事若能成,对冀州、对朝廷都是好事。黑山黄巾盘踞多年,祸害百姓,早就该剿了。只是冀州各郡兵力不足,单靠一郡之力难成大事。芬想,若能让虎贲营和长水营联手,共击黑山,必能一举成功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越过杯沿,看着孙原。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茶碗,看着王芬,看着他那张清癯的脸上那平静的表情,看着他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。他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这场宴,不是来吃饭的。是来说事的。王芬不是主角,左丰也不是主角。主角是袁隗——是那个远在雒阳、从未到过冀州、却能将冀州上下操于掌心的袁隗。

    他想起当初左丰索贿卢植不得,诬陷卢植下狱的事。卢植被押回雒阳的时候,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。他又想起左丰之前来魏郡调查时,言语间对自己的威胁——那些话,说得很客气,可每一句都在告诉你,他手里握着你的命。

    如今左丰换了副脸面,又是说好话又是敬酒,像是换了个人。可那不过是面具换了,底下那张脸,还是那张脸。

    袁隗要袁术立功。要让袁术在军中立足,要让袁术成为袁氏的下一个支柱。可袁术没有兵,只有长水营。长水营是北军五营之一,是天下精锐,可光靠长水营,打不下黑山。

    袁隗需要虎贲营。需要孙原的兵。需要孙原把虎贲营借给袁术,让袁术带着去立功。

    打下来,功劳是袁术的。打不下来,损失是孙原的。

    这是袁隗的算盘。也是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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