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人,不是袁隗。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郭嘉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——像是光,又像是火。他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是天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郭嘉点了点头。“是天子。天子把虎贲营给了你,把魏郡给了你,把你放在了冀州。他知道袁隗会动,知道王芬会动,知道左丰会动。他甚至知道甄家会动。他都知道。可他不在乎。他要的就是这个——让那些人动起来,让他们露出马脚,让他们自相残杀。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天子在清凉殿里说的那些话。那些话,现在想来,每一个字都是算计。天子不是一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昏君。他是大汉的天子,是这天下最会下棋的人。他下的每一步棋,都有他的道理。而孙原,不过是那颗被他推上棋盘的棋子。

    “他想让我当诱饵。”孙原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郭嘉看着他,目光里有心疼,有不甘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青羽,你知道就好。”

    孙原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,照在脸上暖不了,可让人看得见。“我知道。可那又怎样?我是他的棋子,他也是别人的棋子。这世上,谁不是棋子?”

    郭嘉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孙原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,看着他那挺得笔直的脊背。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——不是心疼,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青羽,”他说,“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孙原望着头顶的横梁,沉默了一会儿。横梁上的漆面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,木纹歪歪扭扭的,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路。那些小路不知通向哪里,可他必须走下去。

    “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等什么?”

    “等人来。”孙原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,“王芬会来,左丰会来,袁术会来。他们会一个一个地来,一个一个地逼我。我不急。我等他们来。”

    郭嘉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可那确实是笑——像是在说,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“那我陪你等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未时,田丰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官袍,腰悬长剑,身姿挺拔如松,可那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,拧得紧紧的,眉心拧出了一道红印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。他的手里攥着一卷竹简,竹简的编绳已经断了,散开着,有几片掉在地上,他也不捡。

    他走进竹舍,单膝跪下,拱手道:“府君。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。“元皓,什么事?”

    田丰抬起头,目光里有火,烧得旺,可压着。“府君,黑山那边有动静了。”

    孙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“什么动静?”

    “张牛角在集结人马。”田丰的声音很沉,很稳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有人在黑山附近看到大量的黄巾余部在往北边移动。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,但方向不对。不是往南,不是往东,是往北。”

    往北。

    孙原的眉头皱了起来。黑山在魏郡的西边,张牛角的人马往北移动——那意味着什么?他想了想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安。那不安很轻,像一根针,藏在棉花里,看不见,可扎得人疼。

    “往北?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往北。”田丰的语气更重了,“府君,张牛角不会无缘无故地动。他一定是在等什么。等什么人,或者等什么时机。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,一下,两下,很慢,像是在打着什么拍子。他在想张牛角,想黑山,想那些黄巾余部。那些人,是太平道的火种,是大贤良师张角留下的最后一点力量。他们不会轻易动。他们一动,就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。

    “元皓,”他说,“去查。查清楚张牛角到底要去哪里。查清楚他在等什么。”

    田丰拱手道:“诺。”他站起身,转身走了出去。他的脚步很沉,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泞里跋涉,可他的脊背挺得很直,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心里那根针还在,不轻不重地扎着他。

    窗外,天还是灰蒙蒙的。云层很厚,厚得像一床被子,把太阳捂得严严实实的,一丝光都透不出来。风从竹林里穿过,竹叶沙沙作响,那声音很轻,很远,像低语,像叹息。

    心然握着他的手,轻声问:“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在想这盘棋,到底有多大。”

    心然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握着他的手,握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申时,一封密信从邺城送出,快马加鞭,直奔雒阳。

    信上只有一句话——

    “黑山动,往北。疑有大变。”

    落款处,没有名字,只有一个印。那印很小,很小,小得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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