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那个站在袁氏背后的人,那个四世三公的家主,那个逼着袁术来邺城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孙原说,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袁术苦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。“青羽,我也不想来。可叔父之命,不敢不从。”他顿了顿,又倒了一杯酒,一饮而尽,然后说,“他说,让我来冀州,商议剿灭黑山黄巾的事。他说,黑山张牛角在往北走,冀州各郡需要联手。他说,虎贲营和长水营,需要并肩作战。”

    孙原没有说话。他端起那杯酒,放在鼻子下闻了闻。酒香很浓,是上好的杜康,可他没有喝。他把酒杯放下,看着袁术,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磨平的铜镜,什么都照得见,可什么都不留在上面。

    “公路,你我都知道,那些话是什么意思。”孙原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,“并肩作战,就是让我把虎贲营交给你,让你带着去立功。打下来,功劳是你的;打不下来,损失是我的。这是你叔父的算盘,也是王芬的算盘,也是左丰的算盘。”

    袁术的脸色变了一下。他没有想到孙原会这么直接,这么不留余地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嘲讽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公路,我问你一句话。”孙原说,“你当真想打黑山?”

    袁术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孙原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,没有指责,只有一种很平静很平静的光,像是深冬的湖面,结着厚厚的冰,冰下有水,水里有鱼,鱼在游,可你看不见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疼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青羽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涩,“我不想打黑山。黑山黄巾有上万人,张牛角不是好对付的。长水营只有一千人,打不下来。我知道,叔父让我来,不是为了打黑山,是为了虎贲营。可我不想来。我不想跟你为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倒了一杯酒,端在手里,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青羽,你还记得吗?当年在雒阳,我们一起喝酒,一起骑马,一起在太学里听卢博士讲经。那时候你刚来雒阳,什么都不懂,连进贤冠都戴不正。是我帮你戴正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你不是一般人。你是天子的人,是天子的棋子,是天子布下的那颗潜龙。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,目光里有心疼,有无奈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公路,那时候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
    袁术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有些红。“青羽,我不想跟你为敌。可叔父之命,我不能违。袁氏四世三公,我是袁家的人,我不能——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。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然后把酒杯重重地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袁术,看着那张涨红的脸,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,看着那只攥着酒杯的手——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像蚯蚓一样蜿蜒着。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,不是愤怒,不是不甘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。

    “公路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,“我知道。你不用说了。我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袁术看着他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孙原端起那杯酒,端在手里,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。酒液映着烛光,琥珀色的,像一块温润的玉。他把酒杯举起来,对着袁术。

    “公路,这一杯,我敬你。敬我们当年的交情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可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感激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不管以后如何,你永远是我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袁术看着他,眼眶更红了。他也端起酒杯,和孙原的酒杯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碎了,又像是什么东西连上了。

    两人同时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酒很烈,辣得孙原的眉头皱了一下,喉咙里像吞了一团火。他的身子不好,然姐不让他喝酒,可这一杯,他不能不喝。这是规矩,也是礼数,更是一份旧谊。

    袁术放下酒杯,看着孙原,忽然说:“青羽,你回去吧。我会告诉叔父,说你的病还没有好,不能见客。说我见不到你,说虎贲营的事,要等你病好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,目光里有感激,有心安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公路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袁术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我。我不是帮你,我是帮我自己。我不想跟你为敌。青羽,你知道吗?在这世上,能让我袁公路真心实意叫一声‘朋友’的人,不多。你是其中一个。”

    孙原点了点头。他站起身,冲袁术拱了拱手。“公路,保重。”

    袁术站起身,还了礼。“青羽,保重。”

    孙原转身走了出去。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,靴子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走过中庭,走过前院,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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