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紫夜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片雪,望了很久。

    心然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两只手,都凉,凉得像玉,可那凉意让她们安心,像是在告诉对方——你在这里,我在这里,哪儿都不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过过节了。”心然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。“去年除夕,你在宫里见天子,我在清韵小筑等你。紫夜在伤兵营里,忙了一夜。没有过节,没有生辰,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有吃过。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心然说的是对的。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过过节了。去年除夕,他在宫里见天子,心然在清韵小筑等他,林紫夜在伤兵营里忙了一夜。他们都没有在一起吃一顿饭,喝一杯酒,说几句话。他们只是各自忙各自的事,各自扛各自的担子,各自忍着各自的累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李怡萱信上写的那句话——“将来老了,要去乡间隐居。”

    乡间隐居。在药神谷里,种药、采药、磨药、煎药,看着四季轮转,看着花开花落,看着雪落雪融。那样的日子,他曾经有过。他曾经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。可后来,他出了谷,来到了这座陌生的城,面对那些身不由己的局,再也回不去了。

    “等仗打完了,”孙原说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,“我们回药神谷。过年,过节,过生辰。吃饺子,煮茶,围在炭盆边说话。像以前一样。”

    三只手,握在一起,凉凉的,可那凉意让她们安心,像是在告诉他们——你在这里,我在这里,我们都在这里,哪儿都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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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还没亮,城头上便亮起了火把。守城的士兵们在垛口间来回奔走,甲叶摩擦的声响在寒风中格外清脆,像是一连串细碎的冰裂声。雪停了,风却更大,从北边刮过来,裹着滹沱河的水汽,冷得人骨头疼。

    孙原站在城头,紫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。他穿着一身鱼鳞铁甲,甲片在火把的光里闪着暗沉的光,沉甸甸地压在肩上,勒得他肩胛骨生疼。腰间悬着渊渟剑,剑鞘漆黑,剑柄上缠着的黑色丝线磨得发亮,像是被人握过无数次。

    这是他第一次穿甲。

    心然帮他系好腰带、挂好佩剑的时候,看了他一眼,说:“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。”那一眼里有心疼,有心安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孙原照了照铜镜,镜中之人面色苍白,身形单薄,可脊背挺得很直,像一株立在风中的瘦竹——虽在摇,却不折。

    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。自从张牛角的消息传来,他便没有合过眼。每日天不亮就起身,先是去后堂看舆图,然后去城头巡视,再去伤兵营看看,最后去虎贲营点卯。夜里回到清韵小筑,心然已经煮好了药,他喝完,靠着榻沿闭一会儿眼,天就又亮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越来越白,颧骨越来越凸,眼睑下的青黑越来越深,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。可他的目光很稳,稳得像一潭死水,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
    “公子。”身后传来田丰的声音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    孙原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城外那片漆黑的天。夜色还未褪尽,天边只有一线惨白的光,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田丰走到他身侧,腰悬长剑,身姿挺拔如松,可那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结,拧得紧紧的,眉心拧出了一道红印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。他手里攥着一卷竹简,竹简的编绳已经断了,散开着,有几片掉在地上,他也没捡。

    “张牛角分兵了。”

    孙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他转过身,接过竹简,展开。竹简上的字迹潦草,有些地方被汗水浸得模糊了,可那些字还是一个个地跳进他的眼睛——“赵国邯郸告急”“常山国真定告急”“安平国边境告急”“巨鹿郡瘿陶被围”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摩挲着,指腹感受着竹篾的纹路,粗糙的,有些扎手。

    “分兵几路?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五路。”田丰的声音很低,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褚飞燕率本部两万余人,出太行,指向赵国邯郸。杨凤率部一万五千,指向常山国。苦酋率部八千,指向安平国。于毒率部一万,指向巨鹿郡。另有数股小股人马,散入魏郡边境,意在骚扰牵制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张牛角自己,率主力两万,直扑巨鹿瘿陶故地。他的中军大帐设在广宗城外,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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