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。”

    那年轻将领抬起头,看着皇甫嵩,目光里有疑惑,有不解。“将军,北上广宗?不打魏郡?”

    “不打魏郡。”皇甫嵩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。“张牛角打下了瘿陶,他的主力一定在瘿陶。他以为我会去打瘿陶,所以我偏不去。我去广宗。广宗是张角起事的地方,是太平道的圣地,是张牛角的命根子。我去广宗,他就得回来。他回来,瘿陶就空了。他打魏郡的计划,就泡汤了。”

    那年轻将领看着他,目光里有敬佩,有叹服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拱手道:“将军高明。”

    皇甫嵩摇了摇头。他的目光落在帐外的天边,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天上,落在那片飘着雪花的暮色里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不是高明,是无奈。我没有足够的兵力去打瘿陶,只能围魏救赵。张牛角有三万人,我只有两万。两万对三万,攻城,打不下来。只能等他来打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。

    “可他会来打吗?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帐中沉默了很久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只有风从帐外灌进来的呜呜声,像是有人在哭,哭得小声小气的。烛火在风中摇晃着,把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忽大忽小的,像个鬼影。

    皇甫嵩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在想孙原。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,能守住魏郡吗?他不知道。可他知道,孙原必须守住。魏郡是冀州的南门,是雒阳的北门。魏郡丢了,冀州就丢了。冀州丢了,雒阳就暴露在黄巾军的兵锋之下。他不能退。他退了,他的功劳就没了,他的官职就没了,他的命——也未必保得住。

    他不能退。谁都不能退。

    正月初八,邺城,清韵小筑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孙原坐在榻上,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望着那些细碎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落在雪地上,化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他的心里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心然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一言不发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玉,可那凉意让他安心,像是在告诉他——你在这里,我在这里,哪儿都不去。

    案上摊着一卷竹简,是李怡萱从丽水学府寄来的信。信上说:“哥哥放心北上,妾身等你凯旋。”信中还夹着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,帕子的角上绣着一个“萱”字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。孙原把帕子揣进怀里,帕子贴着胸口,暖暖的,像是有人在抱着他。

    他想起李怡萱的脸,想起她说“要让哥哥儿孙满堂,将来老了,要去乡间隐居”时的样子。那时候她靠在他肩上,眼睛里有光,有希望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说“好”,她说“哥哥不许骗人”,他说“不骗人”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那口气很长,长得像是一辈子的叹息,长得像是一条河。

    “然姐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,“你说,这仗,我们能赢吗?”

    心然看着他,目光里有心疼,有心安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想了很久,然后说:“能。”

    孙原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心然握着他的手,握得更紧了。“因为你在。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她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冬日里的一缕薄阳,照在脸上暖不了,可让人看得见。

    窗外,夜很深。风从竹林里穿过,竹叶沙沙作响,那声音很轻,很远,像低语,像叹息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远,在夜色里回荡,像是在丈量什么,又像是在提醒什么——提醒这夜还长,长得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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