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握着孙原的紫狐大氅,愣了很久。

    紫色的狐毛在暮色中闪着幽蓝色的光,像是一片片碎星落在大氅上,用手摸上去,滑溜溜的,像摸着一汪水。大氅的内衬是白色的绢绸,绢绸上绣着细密的银色云纹,云纹的针脚极细,像一根根丝线织成的蛛网,密密麻麻,精巧无比。他低头看着这件大氅,手指在大氅的边缘摩挲着,指腹感受着狐毛的柔软和绢绸的冰凉。他的眼眶有些发酸,鼻子也有些发酸,酸得他想打喷嚏,可那个喷嚏卡在鼻腔里,怎么也打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知道孙原在做什么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的许家子弟被带到他面前。那人姓许,名唤许安,是许定的族弟,今年才十九岁,生得和许定有几分相似——虎背熊腰,方脸阔额,眉目粗犷,站在那里像一座小铁塔。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铁甲,甲叶上锈迹斑斑,有几片甲叶的边缘翘了起来,露出下面的皮衬。

    许定看着许安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许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嘴唇哆嗦了一下,低声道:“兄……兄长?”

    许定没有说话。他把紫狐大氅抖开,披在许安肩上。大氅太大了,许安的肩膀撑不起来,大氅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,紫狐毛拖到了地上,沾了泥水,脏兮兮的。许安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穿上。”许定说,声音很沉,沉得像一块石头,“骑我的马,持我的矛,站在大纛下面,不要说话,不要动。”

    许安的眼睛瞪大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到许定脸上的神情——那道刀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,眼珠子红红的,像两颗烧红的炭——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,只是抱拳道:“喏。”

    许定把自己的战马牵过来,又把长矛递给许安。那匹马是黑色的,高大的,四腿粗壮,鬃毛浓密,马鞍上镶着铜饰,铜饰上刻着虎纹。许安翻身上马,长矛横在马鞍上,紫狐大氅在风中飘荡,远远望去,倒真有几分孙原的样子——至少从远处看,分不清真假。

    许定站在大纛下,看着许安骑马离去,背影渐渐变小,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,最后消失在旌旗和人海之中。他的手攥紧了,手心全是汗,汗从指缝间渗出来,湿漉漉的,黏黏的。他的嘴紧紧抿着,抿成了一条线,唇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。

    他想起孙原对他说的话——“找一个人,找一个年轻的许家子弟,让他穿上这件大纛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为什么。

    孙原要去的地方,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。他不想让虎贲营的将士看到他离开,不想让人知道大纛下坐着的人不是他,不想让军心动摇。所以他找了一个替身,一个年轻的、和许定有几分相似的许家子弟,穿上紫狐大氅,骑上许定的马,拿着许定的矛,站在大纛下面,冒充他。

    这样,两万将士就不会知道主帅离开了。

    这样,两千虎贲骑兵就不会乱了阵脚。

    这样,刘备、关羽、张飞、赵云就不会分心。

    许定的眼眶红了。他用力地眨了眨眼,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。他转过身,面对战场,面对那片灰色的海洋,面对那面写着“褚”字的大纛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胸口的闷气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,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,刀背厚实,刀刃锋利。

    他的左手握着刀鞘,右手握着刀柄,刀尖指向天空。

    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吐出几个字,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,铿锵作响,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虎贲营,列阵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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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孙原策马奔出三里,勒住缰绳,翻身下马。

    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上,溅起一片泥水,泥点子打在他的黑色大氅上,印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,像是梅花。马匹喘着粗气,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,马身微微颤抖着,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
    孙原拍了拍马颈,手掌感受着马匹微微发烫的皮肤和绷紧的肌肉。那匹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,瞳孔放得很大,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,像是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。马耳朵向后贴着,那是恐惧的表现。孙原又拍了拍它,低声道:“别怕。回去吧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缰绳,马匹如蒙大赦,嘶鸣一声,转身朝来路奔去,马蹄声急促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最后消失在风里。

    孙原站在原地,望着那片密林。

    那片密林离他不到半里,站在这里已经能看清林子的轮廓了。林子不大,方圆不过数百步,长满了歪脖子槐树和枯死的榆树,树干扭曲着,像是一个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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