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听到那几句话时的反应一模一样——就像你一直以为面前是一条浅溪,走到水中央才发现水面已经淹过了头顶,脚下踩不到底。

    “城外围着一座城,城门失火的时候他不是在城墙后面等着城破,是先让你的矛扎到他的盾面上,再走你的侧面,再扎到你后背里——他手里握的不是一支长矛,是三支。用他那两千个铁甲骑兵打我的右翼预备队,用城外那两千个幽州人打我中阵的软肋,再让守军把箭和石头搬到城墙缝上钉住我军的主力。这三堆火是同时烧起来的,没有先后之分。他调这三支部队的时候,他从来不看旗号,只靠他们自己看的清战场的眼睛和手里那面六尺长的破旗。”

    他又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今天下午我打了一场每一个节点都落在不该在的位置上的仗。我推骑兵的时候骑兵不在那个位置,我堵口子的时候步卒在那个位置,我翻墙的时候粮仓在那个位置被人连根烧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来,目光从张白骑移到杨奉,从杨奉移到王当。那目光在三个人脸上各自停了一瞬,很短,短得像刀锋在皮肤上带了一下,没有划破,可你知道它到了。

    “褚字旗在这里插了这么多年,从我跟着张牛角在冀州起兵到今天,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帐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,是那种从太行山腹地灌下来的又冷又干的朔风,沿着营帐之间的甬道穿过时会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,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哭。帐布被风吹得鼓起来了,鼓出一个巨大的弧度,又瘪下去,像一头巨大的兽在喘息。油灯的火在风里摇了两摇,帐中的人影随之晃了两晃。

    褚飞燕低下头,目光落在膝边的竹简上,落在那卷被血和泥糊得面目全非的编连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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