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剑气嘶鸣,只有一道极淡、极细的银白轨迹,在空气中停留了半息,随即消散。但就在那银白轨迹消散的同一瞬——石壁上幽蓝水光骤然沸腾!星轨狂旋,吟唱声陡然拔高,化作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。水光中央,那扇由无数光丝交织而成的虚幻门户轰然洞开,门内并非黑暗,而是一片缓缓流淌的、琥珀色的粘稠时光之河。河面上,飘浮着无数碎片:半截断剑、一只绣着云纹的破损袖角、一册燃着青焰的残破典籍……每一片碎片,都凝固着某个瞬间的生死悲欢。时间,在此处不是长河,而是琥珀。“溯光而行……”陈斐终于开口,声音清越如泉击石,“原来如此。”他目光落在石破军脸上,第一次,那平静之下,透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审视:“石师兄,你早已知道这遗迹与归墟渊薮有关。你引我们来此,不是为杀怨魔,是为开门。”石破军沉默了一息,忽而朗声大笑,笑声豪迈,却无半分暖意:“不错!”他向前踏出一步,魁梧身形在幽蓝水光映照下,竟显出几分孤绝:“丹宸宗守山大阵‘九霄玄穹图’,三日前,裂开一道细缝。”他声音陡然转厉:“裂缝之中,逸散出的不是灵气,是蚀骨阴风。风中所携,正是与这怨魔同源的‘时蚀怨灵’气息!”曹菲羽瞳孔骤缩:“宗门……遭袭了?”“不,是预警。”石破军眼中精光如电,“蚀骨阴风自‘归墟渊薮’第七重‘断界碑林’逸出,逆溯时空缝隙,直抵我宗护山大阵。这说明——渊薮深处,有什么东西醒了。或者……被什么东西,强行撬开了。”他目光灼灼,扫过曹菲羽苍白的脸,停驻在陈斐沉静的眼眸深处:“而唯一能提前进入蚀骨回廊,探明变故源头的法子,就是借助怨魔临死前封存的‘怨劫印记’。它们是活体坐标,是唯一不会被时蚀之力污染的‘锚点’。”“所以你故意激怒我们,逼我们联手围杀怨魔,只为夺其本源?”常孤鹜声音低沉。“不。”石破军摇头,眼神锐利如刀,“我是逼你们,亲眼看见这扇门。”他忽然抬手,指向那扇缓缓旋转的琥珀之门:“你们看——门内碎片,皆为‘过去’。可那截断剑,剑脊铭文尚新;那截袖角,云纹针脚未朽;那册典籍,青焰尚未燃尽……说明什么?”曹菲羽盯着门内飘浮的碎片,忽然呼吸一窒:“说明……这些‘过去’,并未真正死去。它们只是被卡在了时间的缝隙里,随时可能……弹回现在。”“聪明。”石破军赞许点头,随即话锋一转,目光如铁钉般钉在陈斐脸上:“陈师弟,你既然能以不灭灵光镜照彻虚妄,想必也能看清——这扇门内,哪一片碎片,正对应着你穿越而来的那个‘瞬间’?”空气骤然冻结。曹菲羽猛地攥紧陈斐手臂,指节发白,却忘了疼痛。常孤鹜豁然抬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。唯有陈斐,神色依旧平静,仿佛被戳穿的不是自己的秘密,而是一则与己无关的闲谈。他静静望着那扇流淌着琥珀色时光之河的门户,望着河面上无数凝固的生死碎片,望着那截断剑、那截袖角、那册青焰典籍……然后,他轻轻挣开了曹菲羽的手。动作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他向前走了三步,停在幽蓝水光之前,距离那扇门,不过三尺。水光映照着他清隽的侧脸,也映照出他眼中,第一次毫无遮掩地翻涌而出的——不是惊惶,不是伪装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深不见底的了然。“石师兄说得对。”陈斐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,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,“这扇门,确实通向我的‘过去’。”他抬起手,不是去触碰那扇门,而是悬停于半空,指尖距水光仅毫厘之遥。幽蓝水光中,那无数飘浮的碎片,竟在同一时刻,齐齐转向,面向陈斐。时间,在这一刻,真的凝固了。连风,都忘了呼吸。陈斐指尖,一滴殷红的血珠,无声渗出,悬浮于琥珀色时光之河上方。血珠之中,倒映的不是水光,不是碎片,而是一行缓缓浮现、又迅速淡去的银色古篆:【简化功法·第三式:溯光归一】——原来,他一路所修的“简化功法”,从来不是为了省力,而是为了……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