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刮擦般的沙哑,“你早知我非此界之人,却不知我亦非‘季明’。”此言一出,赵坛代劫身幽蓝火焰猛地一滞。正道仙不再掩饰,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——那里并无血肉,只有一片混沌漩涡,漩涡中心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浑圆玉珏。玉珏通体乳白,内里却似有星河流转,更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自玉珏中延伸而出,蜿蜒没入虚空,不知连向何处。“此物名曰‘混元胎卵’。”正道仙声音平静,“取天地未判之气,采阴阳未分之精,纳五行未定之质,孕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,方得其形。它不属先天,不属后天,不在三界,不出五行,乃是一切‘化生’之母胎,亦是一切‘湿卵’之始祖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赵坛、盘王、白鹤老祖,最后落在灵虚子身上:“你们苦苦追寻的‘证道之机’,不过是我胎卵中一道未凝之息;你们引以为傲的‘神真位格’,不过是我胎卵壳上一道未褪之膜;你们视若性命的‘天命所归’,不过是胎卵内一次寻常胎动。”赵坛代劫身幽蓝火焰剧烈抖动,仿佛承受着无形重压。“所以你根本不是灵虚子。”赵坛本体终于开口,声音竟有些干涩,“你是……胎卵之主?”“错。”正道仙摇头,“我是胎卵之‘隙’。”他掌心玉珏微微一旋,一道银线倏然绷直,直指灵虚子眉心。灵虚子浑身一震,眉心赫然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透出与玉珏同源的乳白色微光。紧接着,他背后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画卷——画卷上并无山川人物,只有一枚巨大卵形轮廓,卵壳半透明,内里翻涌着粘稠如浆的混沌之气,气中沉浮着无数破碎神像、断裂天碑、残缺道经,还有……一具具蜷缩的人形胚胎。“湿卵胎化,非是修行之法。”正道仙的声音愈发缥缈,“而是天道本身的一次……分娩。”就在此时,血海上空,那扇无门之门无声开启。门内没有光,没有影,没有空间,没有时间,只有一片绝对的“未命名”之境。但就在门开的刹那,所有神真、仙官、护法、禅师,乃至盘王夫妇、白鹤老祖,全都感到自己体内某处最隐秘的命窍正在疯狂跳动——那跳动并非源于自身,而是被门内之境强行牵引、同步、共振!“来了。”白鹤老祖喃喃道,“真正的‘胎动’。”话音未落,血海中央突兀升起一座石台。石台通体漆黑,形如龟甲,甲面刻满无法解读的螺旋纹路。台上端坐一人,面容模糊不清,唯见其双手交叠置于腹前,掌心托着一枚正在缓慢搏动的……血色心脏。那心脏每跳一下,血海便随之涨落一寸;每跳两下,哑炫颠倒之界便微微震颤;每跳三下,赵坛代劫身幽蓝火焰便黯淡一分。“玄冥胎心?”瑶姬失声低语,“传说中,湿卵胎化真正启动时,会由‘胎心’自主择主,择中者,即为新天道之脐带所系……”她话未说完,那血色心脏骤然停止跳动。万籁俱寂。紧接着——“咚!!!”一声远超赦罪渊钟的巨响轰然炸开!不是声音,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震荡!盘王夫妇踉跄后退,周身神光狂闪;灵罡小圣手中长剑寸寸断裂;大鞘老仙须发尽焚,露出底下焦黑皮肉;财虎禅师头顶小佛轰然爆碎,化作漫天血雨;就连白鹤老祖双翼上的翎毛,都在这震荡中簌簌脱落!唯有正道仙,依旧伫立原地,掌心玉珏光芒大盛,竟将那震荡之力尽数吸纳!而赵坛代劫身——轰然崩解!琉璃躯体寸寸碎裂,星砂四溅,幽蓝火焰化作亿万点萤火,飘向血海上空那扇无门之门。萤火入门前,纷纷凝成一个个微小人形,正是赵坛前世今生所有面孔——少年求道、青年证果、中年掌权、晚年堕劫……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呐喊,每一道呐喊都化作一道血线,缠绕向那石台之上搏动的血色心脏。赵坛本体喷出一口金血,身形暴退百丈,胸口赫然浮现一枚暗红印记,形状酷似一枚未孵化的卵。他盯着正道仙,眼神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:“你……你不是来阻止我证道的。”“我是来收网的。”正道仙微笑道,“你费尽心机开辟哑炫颠倒之界,以为能截断天命,另辟新途?殊不知,你挖的每一道沟壑,填的每一捧血土,砌的每一块界碑……都是在为这枚胎卵,编织脐带。”他掌心玉珏缓缓上升,悬浮于眉心之前,乳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出,瞬间笼罩整片血海。光芒所及之处,血浪凝固如琥珀,煞气沉淀如尘埃,翻腾的怨憎杀戮之意竟开始缓缓褪色,化作一种近乎温顺的……期待。“湿卵胎化,从来不需要谁来推动。”正道仙声音渐如洪钟,“它只需一个足够完整的‘容器’,和一场足够惨烈的‘分娩’。”他目光扫过赵坛胸前卵形印记,扫过灵虚子眉心裂隙,扫过盘王夫妇惊疑不定的脸,最后落在白鹤老祖那双洞明鹤眼之上:“而你们所有人……”“都是胎盘。”血海彻底静止。连风,都忘了如何吹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