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无门之门的虚影里,身体开始变得稀薄,如同即将消散的雾气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,看着掌心那早已干涸、却依旧刻着“无门”二字的旧日疤痕——那疤痕,此刻正缓缓渗出灰黑色的汁液,汁液滴落,竟在半空凝成一枚枚微小的、旋转的蚀竞之核。他忽然明白了。赵坛从未真正失控。从第一支斡旋途之箭刺入他眉心祖窍起,从他发出婴孩般咿呀之声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踏入一条无法回头的“竞化之路”。他恐惧,他挣扎,他愤怒……但所有情绪,所有反应,都在被幽涡的天演魔法精密计算、引导、塑形,最终汇聚为眼前这蚀竞之渊的雏形。而季明,不过是这宏大塑形过程中,最关键、最锋利、也最悲壮的一把刻刀。“善屠……”季明嘴唇翕动,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,却奇异地穿透了整片静滞的战场,“……原来,才是……真正的……祭品。”他抬起手,不是攻击,不是防御,而是轻轻抚过自己额前那道早已愈合、却从未真正消失的旧日伤疤——那是当年被法旨打落幽冥时,撞在冥河礁石上留下的印记。指尖触到疤痕的刹那,他额心再次裂开,这一次,涌出的不是墨血,而是一缕……纯净的、不含丝毫杂质的白色雾气。雾气升腾,袅袅飘向赵坛。赵坛微微侧首,任由那缕白雾拂过自己新生的左臂。雾气触及皮肤,无声消融,却在臂上留下一道淡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白色印记——形如一座小小的、无门的庙宇。季明的身体,已透明得如同琉璃。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灰黑波纹静滞的战场,看了一眼首将凝固的雷霆,看了一眼江雷公僵直的双翅,看了一眼三位魔首脸上永恒的惊愕……然后,他对着赵坛,极其缓慢地,弯下了腰。那不是臣服。是告别。是祭司向即将完成的祭坛,献上最后的礼赞。无门之门的虚影,随着他身体的消散,如退潮般无声隐去。铅灰色的天穹之下,只剩下赵坛一人,屹立于血肉堆积的丘陵之巅。他新生的左臂垂在身侧,半透明的皮肤下,万灵经络无声搏动;他额心灰白涡旋缓缓旋转,映照着整个幽涡战场的生死轮转;他脚下,蚀竞之渊的灰黑波纹,正以不可阻挡之势,一寸寸,蚕食着剩余的、尚未静滞的土地。远处,首将额上八目,终于艰难地眨动了一下。一滴紫金色的血泪,自他最中央的那只竖目中,缓缓滑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