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瞳孔骤然收缩。乌桓则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，断臂处肌肉疯狂贲张，似要强行再生，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死死压制，只能徒劳抽搐。苏牧静静看着这一幕，目光掠过黄巢胸膛上那道狰狞旧疤——正是当年横山宗叛乱时，袁淮舟亲手所赐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黄巢，你恨他们？”“恨？！”黄巢仰天狂笑，笑声凄厉如夜枭，“我恨不得啖其肉，饮其血，抽其筋，炼其魂！可我做不到……我连靠近这金线的力气都没了！”他猛地单膝跪地，膝盖砸在青砖上，发出沉闷巨响，血水迅速洇开一片暗红。苏牧缓步上前，在黄巢面前蹲下。他并未触碰黄巢，只是抬起右手，五指缓缓张开。掌心之上，一缕极淡、极柔的银白色火焰悄然燃起，无声无息，却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滞。那火焰跳跃着，映照在黄巢布满血污的瞳孔里，竟与归墟塔顶天心石的光芒同频脉动。“这火，叫‘涅槃薪’。”苏牧声音低沉，“它不烧血肉，只焚因果。”黄巢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，仿佛被那缕银焰刺穿了灵魂。他本能地想躲，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。他看见苏牧掌心的银焰轻轻一跃，倏然没入他胸前那道旧疤深处。没有灼痛，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锈蚀万年的铁链被悄然熔断的轻盈感。紧接着，他识海深处，一段被强行篡改、模糊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：那夜横山宗祖祠大火，并非叛军所放，而是袁淮舟遣来的“净火使”！火中飘荡的，是袁淮舟亲笔所书的密令——“横山宗已不可控，宜速除，留黄巢为饵，钓大玄余孽！”“啊——！！！”黄巢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嚎，双手狠狠抓挠着自己的胸膛，指甲深陷血肉，却仿佛要将那深埋的耻辱与谎言活活剜出来！他抬起头，脸上纵横的血泪混合着唾沫，目光却如两柄淬毒的匕首，死死钉在袁淮舟背上：“袁淮舟！你……你这个……畜生！！！”袁淮舟终于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再无半分宗主威仪，唯有一片死寂的灰败。他看着黄巢眼中燃烧的、属于横山宗最后血脉的烈火，又瞥了眼苏牧掌心那缕幽幽银焰，嘴角竟牵起一丝近乎悲凉的弧度：“黄巢，你错了。真正畜生的，从来不是我们……而是这天地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尖锐，“大劫将至！星辰倾轧，万物成齑！我们挣扎求存，何错之有？！”“错？”苏牧终于站起身，俯视着跪地颤抖的黄巢，声音如九天寒冰坠地，“你们错在，把别人的命，当成了自己续命的薪柴。”话音未落，他掌心银焰骤然暴涨！这一次，不再是射向黄巢，而是化作七道纤细如发的银线，无声无息，分别射向归墟塔第七层禁纹废墟、袁淮舟眉心、乌桓断臂创口、玄冰老者左眼、灰雾老者心口，以及……库房角落，那具被众人遗忘的、属于破法天宗半步太初境强者的冰冷尸体！“不——！！！”袁淮舟发出绝望的嘶吼，周身爆发出刺目金光，试图拦截。但那银线快得超越了太初境的反应极限，一闪即逝！噗！噗！噗！七声轻响，如同七颗熟透的浆果被捏爆。袁淮舟眉心浮现一点银斑，瞬息扩散，整张脸开始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；乌桓断臂处新生血肉急速灰败、石化；玄冰老者左眼冰层寸寸皲裂，露出底下已化为琉璃的瞳仁；灰雾老者周身雾气疯狂倒卷，尽数涌入心口，将那里凝成一块不断搏动的、漆黑如墨的晶核；而那具尸体，更是“砰”地一声化作漫天银粉，簌簌飘落，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！最诡异的是归墟塔。第七层禁纹废墟之上，七点银斑凭空浮现，彼此勾连，竟在瞬息之间，织就一幅微缩的、流转不息的《大劫引星图》！图中星辰轨迹，赫然比袁淮舟珍藏的兽皮古卷更加完整、更加……凶戾！苏牧收回手，掌心银焰悄然熄灭。他看也不看陷入石化僵直的袁淮舟四人，目光投向小天界之外，那片被厚重铅云笼罩的、压抑得令人窒息的苍穹。云层深处，一丝极其细微、却足以让所有太初境强者灵魂战栗的紫色电光，正悄然撕裂云幕，一闪而逝。大劫，真的来了。他最后望了一眼跪在血泊中、眼神却渐渐清明炽烈的黄巢，淡淡道：“横山宗的仇，我替你报了。接下来，该轮到紫薇天宗了。”言罢，他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银虹，直贯天际，悍然撞向那片翻涌着灭世雷霆的铅云！身后，小天界内，归墟塔第七层那幅银色星图幽幽旋转，七点银斑，正与天穹那抹转瞬即逝的紫电，遥遥呼应，发出无声的、令人心悸的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