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的笑,眼角弯起,像月牙浮在初春湖面。“傻子。”她轻骂一句,把脸埋进他肩窝,深深吸了口气——他身上有阳光晒过的棉布味,混着一点须后水的清冽,“他怎么不说,要是我怀了,他连孩子小名都想好了?”康岚江浑身一僵。宋妤抬起头,眼里亮晶晶的:“上周三,他带我去同仁堂抓安胎药——其实我没怀孕,但他坚持抓。掌柜问要几副,他说‘先抓三个月的,不够再续’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说‘涵涵怕我忘了,得天天提醒我’。”风又起了,卷着槐叶掠过他们脚边。康岚江怔在原地,喉结上下滚动,半晌才哑着嗓子问:“……他真这么说?”“嗯。”宋妤点头,指尖戳他胸口,“所以啊,你们男人嘴上说着‘不许怀孕’,身体却偷偷备着安胎药;口口声声‘一切听你的’,转身就替你把路铺到山脚。你们啊——”她顿了顿,笑意渐深,“就是一群嘴硬心软的骗子。”康岚江没辩解。他只是突然低头,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,额头相抵,鼻尖蹭着鼻尖,呼吸交缠。杨应文和宋妤问默默退后三步,假装在研究墙头苔藓。“对了,”宋妤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,“麦穗托我带给你的。”康岚江接过来,没急着拆。他认得这信封——右下角用铅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,尾巴翘得老高,正是麦穗的笔迹。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他问。宋妤摇头:“没多说。只让我转告你——‘糖纸收好,别弄丢。下次见面,我要检查。’”康岚江捏着信封边缘,指腹摩挲着那道铅笔印,忽然低低笑出声:“她连糖纸都要管。”“可不是?”宋妤莞尔,“她说,‘管天管地管糖纸,这是做女友的基本功。’”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阵清脆铃声——是胡同口修车铺的老张头,正摇着铜铃招揽生意。那声音悠长绵远,像一把钝刀,缓缓切开晨光。宋妤松开手,整了整围巾:“走吧。新未来会议八点半开始,你再磨蹭,赵莉校长该亲自来押你了。”康岚江应了一声,却没动。他盯着手中信封看了许久,忽然抬头:“涵涵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”“嗯?”“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,周诗禾或余老师……生了长子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会让那个孩子,叫你一声‘妈妈’吗?”宋妤脚步一顿。胡同口的铜铃还在响,叮——咚——叮——咚——她没立即回答。而是走到槐树旁,伸手抚过一道深深的斧痕——那是十年前李恒砍树时留下的,疤已结成黑褐色,硬如铁石。“会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只要李恒认他,我就认。因为孩子没错,错的是大人。而我——”她转过身,目光澄澈如初雪,“我不想让我的孩子,将来也学着我的样子,在爱里患得患失。”康岚江怔住。宋妤却已迈步向前,裙裾掠过青砖,像一尾游过浅滩的鱼。晨光落在她发梢,镀了一层极淡的金边。“走啊。”她回头一笑,眸中映着天光云影,“再不去,赵莉校长真要拿教鞭抽你了。”康岚江深深吸了口气,把信封仔细塞进内袋,快步追上去。经过杨应文身边时,他伸手用力拍了拍对方肩膀:“谢了。”杨应文揉着肩膀,莫名其妙:“谢我啥?”“谢你替我守着她。”康岚江头也不回,声音融进风里,“从今天起,我欠你一顿酒。”宋妤问抱着保温桶跟在最后,忽然问:“喂,宋妤——”“嗯?”“你刚才是不是……在槐树上刻了字?”宋妤脚步不停,只扬起左手,腕间银镯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细碎流光:“没有。我只是摸了摸李恒十年前刻的字。”“刻的什么?”她唇角微扬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宋妤,永远。”胡同深处,铜铃声渐渐远去。青砖地上,那道新踩出的脚印,正被晨光一寸寸温柔覆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