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方才他献祭本源魔心时,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念:若妹妹尚在世,见他如今这般模样,会不会哭?“啊——!!!”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自石道主喉间炸开!他双手抱头,浑身魔气疯涌又溃散,皮肤寸寸皲裂,渗出的却不再是血,而是……一缕缕澄澈如泉的白色光丝!“他在……返本归源?!”暗中有人颤声惊呼。返本归源——传说中唯有彻悟大道本源者,方能在濒死之际,褪尽后天业障,重归先天灵性!可石道主是魔道问鼎,一身魔功深入骨髓,怎可能……?答案,就在那缕白光之中。叶无名的天命道基,照见的不是善恶,而是“执念”。石道主毕生所执,从来不是魔道,而是那个早已逝去的妹妹。他修魔,只为活得更强;他杀戮,只为斩断一切威胁妹妹安危的可能;他今日来杀叶无名,亦非全因魔道存亡,更是因在他眼中,叶无名那凌驾众生之上的天赋,本身就是一种“不可控的灾厄”——就像当年,他无法控制妹妹的病。所以,他怕。怕得彻骨。而叶无名的道光,恰恰照见了这份怕。怕,即是心魔之根。根断,则魔自消。“原来……我一直没放下她。”石道主泪如雨下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我以为修了魔,就能忘了痛……可痛一直都在,只是被我用血盖住了。”他缓缓抬头,望向叶无名,眼神竟如初生婴儿般干净:“叶公子,多谢你……没让我死在魔里。”话音未落,他身体开始消散,不是湮灭,而是如冰雪消融于春风,化作亿万点莹白光尘,每一粒光尘之中,都有一朵小小的、洁白的梨花缓缓绽放——那是他妹妹生前最爱的花。三十六脉主齐齐吐血,魔网寸寸崩解,却无人再提“群殴”二字。因为他们忽然懂了:石道主输了两次。第一次,输在剑下;第二次,输在道心。而后者,比前者更彻底,更无可挽回。叶无名看着漫天梨花,轻轻叹息。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那被剑痕劈开的深渊最底部,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“咚”响,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,正在地心深处……缓缓苏醒。紧接着,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气息,顺着深渊向上弥漫。那气息不带杀意,却让所有问鼎强者都脊背发寒,让上苍天道天幕上的金光,都微微黯淡了一瞬。“是……它?!”暗中,一道苍老到近乎腐朽的声音,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响起,“无尽剑域……真正的始祖?!”叶无名眸光骤然一凝。他终于知道,屠娘临终前为何说:“你要走的路,不止两条。”素裙娘又为何总在月下低语:“孩子,你娘当年斩的,从来不是魔。”深渊之下,那“咚”的一声,再次响起。这一次,整个上苍东大陆,所有剑器,无论凡铁神兵,无论沉埋万载抑或新铸出炉,全都嗡鸣震颤,自发离鞘,剑尖齐齐朝向深渊——不是臣服,而是……叩拜。一道低沉、悠远、仿佛自鸿蒙初开便已存在的声音,透过无尽岩层,缓缓升腾而起,响彻诸天:“吾名……剑冢。”“吾守此界,已……十万八千载。”“今日,吾眠将醒。”“而你……”深渊裂开一道幽邃缝隙,一缕灰白光芒,如初生晨曦,温柔地,拂过叶无名的面颊。“……是吾,等了太久的……持剑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