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二十八章 尔虞我诈李子通(1/2)

    赵君德被帐外的嘈杂惊醒，赶到中军帐时，粮营方向早已火光冲天。橘红色的火焰冲破雨幕，隔着数里，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浪。帐外雨声如瀑，不待赵君德召集，同样是睡梦中被惊醒的诸将，先后急到。“大将军！粮营失火！此必李子通遣兵夜袭。末将请令，率兵往救！”一将说道。赵君德尚未答话，旁边转出一人。这人刚到帐中，来时没空穿蓑衣，只打了把油纸伞，但路上匆忙，走得紧，伞没能给他挡住多少雨，发梢滴水，贴在额角，衣......帐中霎时一静，方才还洋溢着胜利余韵的喧腾之气，如被兜头浇了一瓢冰水，骤然凝滞。烛火噼啪轻爆，映在诸将脸上，明暗交错，照见错愕、犹疑，甚至一丝未及掩藏的疲惫。罗士信正将空酒樽搁在案角，闻得此言，眉峰猛地一扬，虎目圆睁，脱口道：“明日？阿父，将士们鏖战竟日，血染征袍，马乏人疲，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无！朱贼北营壕深垒固，弓弩齐备，若仓促攻之，恐非良策！”他声音洪亮，字字如铁锤砸地，带着未褪尽的沙场戾气。裴行俨亦微微蹙眉，按剑上前半步，沉声道：“罗将军所言是实。儿率骑驰突百里，马力虽存三成，然士卒臂酸腿软，甲胄上血痂未干，刀刃卷口者十有七八。更兼天色已暮，夜攻营垒，号令难辨，易生自扰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帐角悬挂的舆图，“且朱粲素以凶狡著称，今日大败，必作困兽之斗。其营中尚有万人，若我军强攻，彼以逸待劳，借地利反扑，纵胜亦损精锐。”张善相虽伤重，却强撑着挺直脊背，嘶声接口：“末将右阵死守半日，士卒折损近三成，箭矢几尽，长矛折断者逾半。今夜若再攻，须得连夜造云梯、撞车，调集檑木滚石……可营中匠作不过数十，仓促之间，岂能成器？”他喉头一哽，咳出点血沫，却毫不在意，只盯着裴仁基，“大将军，兵法有云：‘胜兵先胜而后求战，败兵先战而后求胜’。今日之胜，已在我手；明日之攻，何急在此一时？”吕子藏、杨士林等人纷纷颔首，田瓒更直接抱拳：“末将附议！将士们肚皮尚且空着，炊饭尚在灶上，便要披甲上阵？大将军，三思啊！”裴仁基端坐主位，并未因众将异议而动容。他左手缓缓抚过案上一柄乌木鞘横刀，指节粗粝，青筋微凸，仿佛在摩挲一件久经沙场的旧物。烛光下，他花白鬓角与额间纵横的刻痕愈发清晰，那不是老迈的颓唐，而是岁月与铁血反复淬炼后凝成的沟壑。他目光沉静，如古井无波，却似能穿透帐中每一双眼睛，直抵人心深处。“尔等所虑，本大将军岂能不知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，字字清晰，如金石相击，“将士疲敝，确为实情；营垒坚固，亦非虚言；仓促夜攻，更是取败之道——本大将军若真欲明日强攻，岂非与朱粲一般，徒逞匹夫之勇，枉送儿郎性命？”众人一怔，面面相觑。罗士信挠了挠头盔边缘，浓眉微拧：“那……大将军之意是？”裴仁基终于抬眼，目光如电，扫过诸将肃然的脸庞，最终落在帐角那幅巨大的光山周边地形图上。他忽而抬手，指尖不偏不倚，点在图上北营东北角一处被墨线圈出的狭长洼地——那地方名唤“哑鹊坡”，地势低陷，常年积水，芦苇丛生，形如半月，向来被斥为死地，连溃兵都绕道而行。“本大将军所言‘明日攻营’，”他声音陡然转厉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非指全军列阵，擂鼓叩关，硬撼其营门！而是——”他指尖重重一叩图上哑鹊坡，“于此处，掘渠引水！”帐中诸将皆是一愣，随即有人恍然，有人茫然。罗士信瞪圆了眼：“掘渠？引水？大将军，那哑鹊坡离北营足有三里，又泥泞不堪，掘渠何其艰难？且……水从何来？”“水，”裴仁基唇边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，指向西南方向，“自光山城西三十里外的滠水支流‘青虬涧’来。此涧虽细，然雨季蓄水甚丰，今秋虽旱，涧底淤泥犹深，水源未竭。本大将军已遣快马飞报光山守将，命其即刻于青虬涧上游筑堰截流，蓄水三日，至明夜子时，开堰放水！”他语速渐快，条理分明，如同早已在胸中推演千遍：“水势自高而下，循地势自然奔涌。哑鹊坡地势最低，恰为其泄洪之咽喉！只需于坡上掘开一道宽三丈、深五尺的引水渠，水至，必汇于此，漫溢而入——北营所在，乃一片岗地，四围地势皆高于营垒，唯独东北角，正与哑鹊坡相连！水势一旦壅积，必倒灌北营东侧、北侧两道营墙根脚！”“营墙夯土所筑，最畏水浸！”张善相失声接道，眼中倏然亮起，“水浸土松，根基必朽！”“正是！”裴仁基霍然起身，袍袖带风，指向舆图，“届时，营墙若塌，便是天赐破营之机！若不塌，水漫营内，营中粮秣、火油、弓弦尽毁，士卒立于泥淖之中，冻饿交加，号令难传，军心自乱！朱粲纵有万夫之勇，亦将束手无策！此非强攻，乃是……”他顿住，一字一顿，声如裂帛，“釜底抽薪！”帐中一片寂静，唯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。方才的疲惫与犹疑，被这石破天惊的奇策瞬间冲散，代之以一种近乎灼热的震动。罗士信胸膛剧烈起伏，眼中战意如焚：“妙！太妙了！此计若成，朱粲那狗贼，连逃都逃不干净，只能做瓮中之鳖！”裴行俨亦深深吸气，抱拳躬身：“阿父运筹帷幄，神机莫测！儿愿亲率三千健卒，专司掘渠！定于明晨寅时之前，劈开哑鹊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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