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三十三章 仁至义尽(1/2)
“大家注意一下,下面,有请陈总给大家讲两句!”喧闹的宴会厅里,听到主持人这么一说,无论是正啃着手抓羊肉的,还是正端着老乌苏给同桌老外敬酒的,那些本地的干部和协调人员们,全都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...门关上之后,走廊里只剩下一盏壁灯幽幽地亮着,光晕在米色墙纸上晕开一小片暖黄。郝蕾没立刻进浴室,而是靠在门框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,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——李处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未接来电的红色感叹号。她听见楼上主卧的门轻轻合拢的声音,又过了几秒,才听见佟莉娅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轻响,嗒、嗒、嗒,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,不急,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节奏。她忽然想起刚才张曼玉·奥巴马拥抱那个叫张曼玉·威廉姆斯的大白妹时,嘴角扬起的那个弧度。不是外交场合那种训练有素的微笑,而是一种真正松动了肌肉、牵动了眼尾的、带着体温的笑。那笑容像一根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心里某个早已结痂的旧伤口——她自己第一次见陈诺,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夜。彼时她刚结束《颐和园》的粗剪,三天没合眼,裹着一条洗得发灰的羊绒围巾,在北影厂后巷一家烟雾缭绕的小面馆里等他。陈诺迟到了四十二分钟,进门时睫毛上还沾着雪粒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,手里拎着两袋热豆浆。他没说话,只是把其中一袋推到她面前,杯壁烫得她指尖一缩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喉结滚动,然后说:“你哭过。”不是问句。她当场愣住,豆浆还没喝一口,眼泪就砸进了碗里。后来她才知道,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,在巷口梧桐树下站了二十分钟,就为了看她走进来时肩膀是怎么垮下去的,手指是怎么蜷在围巾里的。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“真实”,只觉得这人的眼睛太毒,毒得让人想逃。现在她懂了。真实不是坦白,是允许自己在对方面前坍塌,而对方不伸手扶,也不转身走,只是安静地站在废墟旁边,等你从碎石里翻出一句真话。浴室水声响起时,郝蕾才抬脚往楼梯走。她没开灯,借着窗外城市微弱的光,一级一级往上挪。楼梯转角处那幅画还在——去年佟莉娅亲手画的,油画,名字叫《双生》,画的是两个穿旗袍的女人背对而立,一个烫着卷发,一个梳着垂鬟,但镜中映出的却是同一张脸。画框右下角有行极小的铅笔字:*“你永远是我最想成为的那个人。”* 她每次经过都会停两秒,指尖拂过那行字,像在确认某种契约。推开主卧门,佟莉娅已经躺在床中央,只穿了件薄绸睡裙,长发散在枕头上,像一摊泼洒的墨。她听见动静,眼皮都没掀,只是把左手抬起来,手腕软软垂着,五指微微张开,像在等什么。郝蕾走过去,俯身,把自己的手严丝合缝地扣进去。掌心相贴的瞬间,佟莉娅的拇指轻轻刮了刮她的虎口,那是她们之间不用说出口的暗号——*我在等你回来,不是等你演完这场戏。*“张曼玉今天……”佟莉娅声音有点哑,“说想跟你单独聊聊。”郝蕾没立刻答,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举到唇边,吻了吻佟莉娅无名指根部那颗小小的褐色痣。那颗痣是去年拍《山河故人》补拍戏份时蹭上的油彩,她嫌洗不掉,索性留着,如今已成了皮肤的一部分。“她聊的不是我,”郝蕾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暖气嗡鸣里,“是聊‘张曼玉’这三个字怎么从香港女演员变成美国第一夫人,又怎么从美国第一夫人变成此刻站在中国写字楼大厅里、盯着一个化妆师看的……活人。”佟莉娅终于睁开眼,眼底有层薄薄的水光:“所以你觉得,她是在照镜子?”“不。”郝蕾摇摇头,指尖顺着佟莉娅手腕内侧的血管缓缓上移,“她是在找钥匙。一把能打开所有被封存的‘张曼玉’的钥匙——那个演《阮玲玉》时跪在片场水泥地上哭到失声的,那个在戛纳红毯上被闪光灯刺得睁不开眼却死死攥着裙摆的,那个在纽约公寓里煮糊三锅意大利面只为等一个电话的……她得先认出这些碎片,才能拼回完整的自己。”佟莉娅沉默了很久,久到郝蕾以为她睡着了。直到她突然翻过身,脸颊贴上郝蕾的手背,呼出的热气蒸得皮肤发烫:“那……陈诺呢?他是不是也一直在找钥匙?”郝蕾的手指顿住。窗外一辆车驶过,远光灯的光带倏然扫过天花板,像一道银色的刀锋。就在那道光掠过的刹那,郝蕾看见佟莉娅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,快得像错觉。她忽然明白了。不是佟莉娅在问陈诺。是佟莉娅在问自己——如果张曼玉需要钥匙,那她佟莉娅呢?那个在《北京爱情故事》片场为一句台词反复NG十七遍、摔了三只玻璃杯的佟莉娅;那个在《超时空同居》杀青夜抱着剧本嚎啕大哭、鼻涕眼泪全蹭在陈诺衬衫上的佟莉娅;那个凌晨三点给陈诺发语音说“我好像不会演戏了”、却在收到他回复“你演得比昨天好一点”后把手机锁屏按亮又按灭八次的佟莉娅……这些碎片,她敢不敢捡?郝蕾慢慢抽出手,撑起身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佟莉娅。灯光下,女人眼尾有细微的纹路,像宣纸上的淡墨洇开,却丝毫不减那份清亮。她忽然倾身向前,额头抵住佟莉娅的额头,鼻尖相触,呼吸交错。“莉娅。”她第一次这样叫她全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你知道为什么陈诺从来不教人演戏吗?”佟莉娅闭着眼,喉间滚了滚:“因为……他没法教。”“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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