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，太神了吧！你们竟然又杀死了一头虎兽……”柳非凡不知何时也爬了上来，他气喘吁吁地说道：“难怪你俩是夫妻呢，一个用毒，一个用武功，两人互相配合，简直太厉害了，你俩就是那怪物的克星吧……”楚君彻的神情无比疲惫，“或许它只是中了剧毒，无力倒下，这才会摔下悬崖，倘若不能取出晶核，便也无法确定它的死亡……”“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，就算当时不死，现在也该死了。”柳非凡说：“它们再厉害，也只是皮肉......苏时锦指尖一颤，那颗晶核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青白光泽，像一滴凝固的冷泪，又似一小块被风干的月光。她下意识缩回手，可那丝甜香却如细线般缠住鼻息，绕着心口轻轻打了个结——不是幻觉，是真真切切的、带着蜜意的甜，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气，像新割的麦秆渗出的汁液，又像初春冻土裂开时涌上的地气。她猛地攥紧手掌，指甲陷进掌心，用痛意压住那股莫名的渴念。柳非凡已将兔腿翻过面，火苗噼啪一跳，焦香混着油脂滴落的滋啦声骤然炸开，盖住了她紊乱的呼吸。他斜睨她一眼，目光在她紧绷的指节上停了半瞬，又若无其事地移开：“这东西……你从哪捡的？虎兽脑袋里掉出来的？它死前，可有挣扎？”“没有。”苏时锦声音有些干，“它扑来时，楚君彻一剑劈开了它的天灵盖，血都没溅几滴，就倒了。”柳非凡喉结上下一滚，没接话，只把烤得焦黑的兔腿撕开，露出里面粉白微颤的肉。他掰下一小块，凑到鼻尖嗅了嗅，眉头却猝然拧紧：“不对劲。”“什么不对劲？”“这肉……没腥气。”他盯着那截断骨，骨茬雪白，毫无血丝渗出，更无野物该有的膻臊，“昨夜我剥过三只兔子，皮毛下全是湿漉漉的黏液，骨头缝里都泛着青灰，可这只——”他用匕首尖挑起一点肉丝，迎着光细看，“干净得反常。”苏时锦心头一凛，下意识摸向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她的匕首，连同所有随身物件，都在登岛前被海水卷走，唯独楚君彻那柄玄铁长剑，刃口沾着虎兽未干的暗红，此刻正静静横在溪边青石上，剑鞘上浮着一层薄薄水汽，仿佛刚从寒潭里捞起。柳非凡忽地笑了一声，短促而冷：“所以你们杀的那只，怕不是‘虎兽’，是‘祭兽’。”“祭兽？”“鸿长老每月初七，会带两个徒弟去山谷深处的白石台，焚一种紫黑色的香。香燃尽时，必有一头通体雪白、额生金纹的巨兽自雾中踏出，伏于台前。岛上老人都说，那是仙岛护法，食人之魂，不啖血肉。可我亲眼见过——那畜生伏地时，颈后脊骨凸起处，嵌着三枚暗青色的晶核，排列如北斗。”他吐出一口浊气，指尖无意识刮擦着匕首刃，“去年失踪那人，就是想剜它脊骨里的晶核，结果……香还没燃尽，他就在白雾里化了，只剩一副空皮囊，摊在石台上，像张被风干的纸。”苏时锦背脊发凉，指尖那点甜香仿佛活了过来，在她血脉里缓缓游走。她忽然想起昨夜虎兽扑来时，楚君彻那一剑的轨迹——并非直取咽喉，而是自左额斜劈而下，精准剖开颅骨最薄处。当时她只道是剑势所至，如今细想，那角度刁钻得近乎刻意，仿佛早已知晓颅内有物，专为取核而设。“他早知道？”她喃喃。柳非凡眯起眼：“你夫君……很懂怎么杀虎兽。”话音未落，林间忽传来一声钝响，似重物坠地。两人同时起身，苏时锦抓起晶核塞入怀中，柳非凡已抄起火堆旁的枯枝，削尖一端，权作短矛。溪水倒映着三人身影：她立得笔直，柳非凡弓步蓄势，而楚君彻正从密林边缘踱出，肩上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，猪嘴被藤蔓勒紧，四蹄捆得严实，唯有鼻孔急促翕张，喷出白气。他脸上沾着泥灰，额角有道新鲜血痕，却不见疲态。目光扫过苏时锦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，又掠过柳非凡手中枯枝，最后落在那堆将熄的余烬上：“烤好了？”“刚熟。”柳非凡将兔腿递过去，眼角余光却钉在楚君彻染血的袖口内侧——那里洇开一片暗褐，形状狭长，边缘齐整，绝非野猪挣扎所致。楚君彻接过兔腿，咬下一大口，咀嚼时下颌线条绷得极紧。他忽然抬眼：“你方才说，祭兽脊骨有晶核。”柳非凡一顿：“嗯。”“那它颅内，可有？”“没见人取过。”柳非凡顿了顿，“也没人敢近它三丈之内。那畜生不动如山，可一旦睁眼，瞳孔是纯金的，盯谁一眼，那人就会开始流鼻血，七窍渗黑水，半个时辰内毙命。”楚君彻喉结一动，咽下口中肉：“它睁眼时，可会流泪？”柳非凡一怔：“泪？”“青灰色的泪，像融化的琉璃。”空气骤然凝滞。柳非凡手中枯枝“咔嚓”折断，断口簌簌落下灰白粉末。他死死盯着楚君彻，嘴唇翕动数次，才挤出一句：“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楚君彻没答。他解下腰间水囊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喉结滚动间，苏时锦竟在他颈侧瞥见一道极淡的银痕——蜿蜒如蛇，隐没于衣领深处，触目惊心。就在此时，溪水忽地泛起涟漪。不是风吹，不是鱼跃。是整条溪流，自上游开始，无声无息地向上拱起一道弧线，水珠悬停半空，折射出碎金般的光。接着，那弧线缓缓下沉，水面复归平静，唯余一圈圈同心圆波纹，由内向外扩散，越荡越慢，最终凝固成镜面。镜面之下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、青灰色的颗粒，正随着波纹的节奏，缓缓旋转。苏时锦怀中的晶核，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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