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,金光再次亮起,将他的手指灼烧得滋滋作响,皮肉焦黑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专注地看着那些流转的符文。“这座塔啊……”苦禅缓缓说道:“它有很多名字。镇魔塔、囚仙狱、往生殿。但在很久以前,它只有一个名字——”他抬起头,眼中幽光闪烁。“它叫‘彼岸桥’。”姬瑶光一愣:“彼岸桥?这不是一座塔吗?”“塔是表象,桥是本质。”苦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追忆:“此塔连通两界,塔顶可达九天,塔底可通幽冥。当年建造此塔之人,是想为众生架起一座超脱生死、直达彼岸的桥梁。”叶红莲心中一凛。她环顾四周,看着满地的白骨和森然剑痕:“那这些人……”“他们都想渡桥。”苦禅平静地说道:“可惜,桥断了。”“谁断的?”姬瑶光脱口而出。苦禅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塔内的幽蓝微光都似乎暗了几分,久到那些悬浮的碎石开始缓缓坠落,久到叶红莲几乎以为老人不会再开口。“是我。”两个字,轻如叹息。却重如泰山。叶红莲和姬瑶光同时倒退一步,手中剑握得更紧。尽管老人身上没有杀意,但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血腥,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寒意。苦禅看着两人的反应,干瘪的唇角扯出一丝苦笑。“不必紧张。若我想杀你们,你们踏入此地的瞬间,就已经是地上白骨中的一员了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况且,现在的我,也杀不了人。”仿佛为了证明这句话,他尝试抬起右手。铁链瞬间绷紧,符文爆发出更加刺目的金光。老人的手臂只抬起一寸,便无力地垂落。整条手臂的皮肤都渗出了暗金色的血珠。那是佛血。叶红莲敏锐地察觉到,那些血珠中蕴含的,竟是精纯无比的佛门修为。每一滴血落下,都会在白骨上灼烧出一个小小的坑洞,然后迅速蒸发,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他在流失修为,千年不绝。姬瑶光看着这一幕,心中莫名一软。她咬了咬嘴唇,从腰间解下水壶,又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肉干,犹豫了一下,扔向老人。“喂,你先喝点水。”叶红莲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。她警惕地盯着苦禅,体内灵气蓄势待发,只要老人有任何异动,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——虽然她很清楚,面对一个能被镇压千年而不死的存在,她的胜算微乎其微。苦禅接住了水壶和肉干。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,仿佛不记得这些是什么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拧开水壶,凑到嘴边。喝水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一口,两口......他开始喝得很慢,然后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是将水壶倒过来,贪婪地吞咽着每一滴水。水顺着干裂的嘴角流下,在灰色的僧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。喝完水,他撕开油纸,盯着那块风干的肉干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。咀嚼。吞咽。整个过程,他的眼神都在变化。起初是麻木,然后是困惑,接着是恍然,最后......是一种近乎悲恸的清明。“多少年了……”苦禅喃喃道,“我几乎忘了……食物是什么味道。”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肴。随着食物入腹,他干枯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......皮肤稍稍充盈,眼窝不再那么深陷,甚至那几缕灰白的眉毛,都似乎多了些光泽。这不是食物的功效。叶红莲敏锐地意识到,是进食这个行为本身,唤醒了老人体内某种沉睡的生机。吃完半块肉干,苦禅停了下来。他将剩下的半块仔细包好,塞进怀里,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那一口气息,竟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点,如萤火般在幽蓝的塔底飘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