躲进了阴凉处,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窖里去。王贤趴在窗边的桌上,脑袋枕着胳膊,睡得昏天黑地。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。桌上打湿了一小片,他也浑然不觉。杜雨霖坐在柜台里,手里捏着一方素白的绣帕,低着头,一针一线地绣着。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针都落得很稳,像是在完成一件顶顶要紧的大事。绣针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,在这个寂静的午后,竟然听得清清楚楚。柜台上的铜盆里盛着冰块,丝丝缕缕的凉气升起来,萦绕在她身周。外头热得人心浮气躁,她这里却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清凉地。对于未嫁的女人来说,闲时绣花,便是最好的修行。这话是杜雨霖的娘在世时说的。那时候她还小,坐在门槛上看娘绣鸳鸯,问娘为什么要绣这个。娘笑着说,等你长大就知道了,女人家手里的针线,绣的是自己的命。青龙镇上,不论是大户人家的闺秀,还是小商贩家的娘子媳妇,乃至还没出阁的丫头片子,都将绣花当成一门必不可少的女红。哪个姑娘要是到了待嫁的年纪还不会绣花,那是要被人嫌弃的,媒婆上门都要矮三分。杜雨霖绣的是牡丹。大红的丝线,配着翠绿的叶子,一朵一朵,层层叠叠,绣得精细极了。若是拿起来细看,那花瓣儿像是真的一样,活色生香。她绣一会儿,就抬头看一眼趴在窗边的王贤。谁知王贤睡得死沉,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。杜雨霖忍不住摇了摇头,手里继续绣着,嘴里却开始嘀咕起来。“我说王贤,看你这么可怜,从下个月起,我还是给你算工钱吧。”她知道王贤听不见。这小子睡着了就跟死了一样,雷打不动。“也不知道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,这辈子瞎了双眼,还要给人当伙计。”杜雨霖叹了口气,“照这样下去,再过十年你也攒不够娶媳妇的钱。”她说着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牡丹。呢喃道:“要是你肯学绣花就好了,好歹也能挣几块灵石……”话音未落,趴在桌上的王贤突然直挺挺地站了起来。杜雨霖一愣,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。只见王贤三两步走到门口,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瞎子。他站在门槛里头,朝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一拱手,高声吆喝起来。“各位客官,欢迎光临!”杜雨霖一听来了客人,先是一喜,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绣花。这一个春天过去,在她的调教下,王贤确实成了个不错的伙计。招呼客人、端茶倒水这些事,根本不用她操心。有时候她都怀疑,这小子眼睛虽然瞎了,但耳朵和鼻子比常人灵光十倍。客人还在街那头,他就能听见动静。果然,话音刚落,街角就转出来一行人。八个人,清一色的黑衣,走在前头的是个青衣汉子,脸上横着一道刀疤,从眉梢一直拉到嘴角,看着就渗人。那刀疤脸走到门口,见王贤挡在路中间,抬手就是一推。“闪开!”王贤被推得踉跄两步,撞在门框上。那八个人从他面前鱼贯而入,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。在他们眼里,这就是个瞎眼的伙计,根本不值得正眼瞧一下。王贤扶着门框站稳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微微侧着头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八个人进了酒馆,直奔柜台。刀疤脸常龙一屁股坐在柜台前的高脚凳上,身子往前一探,就把杜雨霖堵在了里头。他身后七个人散开,隐隐将柜台围住。王贤站在门口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他行走江湖这些年,虽然见的世面不多,但也知道一条不成文的规矩——不管你是南来北往的商人,还是刀口舔血的土匪杀手,都不会去为难开店的掌柜。谁都有个走投无路的时候,谁都想有个地方能歇歇脚。为难开店的,那就是断自己的后路。可今天,他算是开了眼界。“常龙,你想做什么?”

章节目录

盘龙神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列夕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列夕并收藏盘龙神剑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