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狗晃了晃脑袋,咂了咂嘴:“真的是好酒啊。”说完对着王贤咧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随后便也起身走了出去。“贵客有空,可要常来啊......”王贤从凳子上挣扎着站了起来,一溜烟来到酒馆门口送客。他扶着门框,胸口疼得直抽气,却还是笑着喊道:“好走,不送——我们天天都开门做生意——”这一瞬间,中年男子却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。非但没有回他的话,就连头都没有回一下。一个手下牵了马儿过来,扶着他上了马。一行人纵马而去,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淡淡的雾气里。杜雨霖走了出来,站在王贤身边,看着他的模样,叹了一口气。幽幽说道:“你这是真的受伤了?”王贤摸着胸口,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:“不然呢?那一掌可不是闹着玩的。我要是不挡那一下,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你了。”“呸!”杜雨霖啐了他一口,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。吩咐道:“让老王煮两碗面,吃完我带你逛街去!”“逛街?”王贤一愣。“我这伤......”“少废话。”杜雨霖转身往后厨走去,声音飘过来.“青龙镇虽小,也有几家布庄。给你扯几尺布,做件新衣裳。你这件,胸口全是血,穿不得了。”王贤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布帘后面。晨风从街口吹来,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迹,又抬头看了看那块写着“红尘”的斑驳招牌,忽然笑了笑。一瘸一拐地往后厨走去,嘴里嘟囔着:“李老四——李老四——面煮软和点,我这牙口今天怕是不太好使——”一时间,炊烟袅袅升起。秋风刮过,将那一抹血腥悄然抹去。......吃了一碗牛肉面,杜雨霖真的带着王贤出了门,又给厨子放了一天假。这是杜雨霖第一次带着王贤逛街。说起来,自打王贤来到青龙镇,在杜雨霖的酒馆里做伙计也有些时日了。平日里,他不是在酒馆里擦桌子扫地,就是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发呆,偶尔在心里默默想着如何举重若轻。又或者举轻若重,想象着将一根绣花针当成飞剑。又想象着剑城一出,青龙镇便得瞬间低头......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气势。总之,那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。他也习惯了这种生活。杜雨霖虽然待他不薄,却从未像今日这般,主动带着他上街。阳光透过街边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秋日的风已经有了几分凉意,吹得人衣袂飘飘。杜雨霖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长裙,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褙子,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,走起路来裙裾轻摆,说不出的风姿绰约。王贤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,虽然双目失明,却也能从周围的声音和气息中,感受到街上的热闹。“前面就是周记布庄了。”杜雨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,“他们家的料子质地最好,绣工也细致。你既然要做新衣裳,自然不能马虎。”王贤笑了笑:“掌柜的做主便是,我一个瞎了眼的伙计,穿什么都一样。”“胡说。”杜雨霖轻轻嗔了一句:“瞎子怎么了?瞎子也要穿得体面些。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杜雨霖苛待伙计呢。”说话间,两人已经走进了布庄。店面不算太大,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四面墙上挂着各色布匹,从寻常的棉布到精致的绸缎,应有尽有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正低头绣着什么,见有客人进来,抬起眼皮看了一眼,却并没有起身招呼的意思。杜雨霖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在店里看了起来。她拿起一匹月白色的细棉布,在手里摸了摸,又凑到光线下看了看。点点头道:“这布质地不错,做成里衣正合适。”又转向另一侧的绸缎,“这块青色的如何?做件长衫,平日里穿着也体面。”王贤站在一旁,听着杜雨霖絮絮叨叨地挑选,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暖意。自从来到这青龙镇,他虽然有了落脚之处,却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。如今掌柜亲自带他来做衣裳,倒像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。“掌柜的,就这块青色的绸缎吧。”杜雨霖将选好的料子递给那妇人,“给他做一件长衫,按他的尺寸来。再要两件里衣,用这月白的棉布。工钱多少?什么时候能取?”那妇人接过料子,上下打量了王贤一眼,又看了看杜雨霖。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:“杜掌柜,实在对不住。您要是现在定做,最快也得半个月之后才能取。”杜雨霖一愣:“半个月?不过是做件衣裳,怎么要这么久?”妇人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您别为难我了。不是我不想接这活儿,实在是......您还是去别家问问吧。”杜雨霖皱起眉头,正要开口,王贤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。杜雨霖会意,没有再说什么,付了料钱,带着王贤出了布庄。“奇怪。”杜雨霖边走边嘀咕:“不过是做件衣裳,怎么要等半个月?就算他们生意好,也不至于......”王贤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。两人又连着走了两家布庄,得到的答复竟如出一辙——最快也要半个月,有的甚至直接说不接新活儿了。杜雨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王贤的心却越来越沉。最后一家布庄的伙计是个年轻后生,看起来老实些。杜雨霖索性直接问他:“小兄弟,你跟我说实话,为什么你们都不接活儿?是出了什么事吗?”那伙计左右看了看,见店里没有旁人,这才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您是外地来的吧?您不知道,我们这家布庄,今天午后就要关门休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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