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呢?”

    “灶工从哪里来?盐丁从哪里来?那不成要从蜀中各府各县征调百姓?”

    “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心甘情愿来这毒烟弥漫的山沟里卖命,即便朕肯出高价工钱招募,这钱从哪里出?”

    “户部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,若让蜀地藩库额外支应,那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,最终还是加在了蜀人百姓头上?”

    杨桐默然,他久在基层,太清楚其中关窍。

    朝廷若想直接经营盐井,人力成本、管理成本、安全成本加在一起,将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
    而熟僚则不同他们生于斯,长于斯,耐苦耐劳,要求极低。

    一点粗粮、几尺土布就能驱使他们世代劳作,且完全不必爱惜他们的性命。

    他们就是全天下最低廉的劳动力。

    “熟僚不足为患。”李彻总结道,“但蜀地要吃盐,还真离不开他们。”

    无他,命够贱,且够硬。

    杨桐深深点头,彻底明白了皇帝的思路。

    李彻要的不是盐井本身的所有权,而是盐井产出的控制权,以及一套更可持续的榨取方式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李彻调转马头,望向慈盐部方向。

    天色已近黄昏,山峦轮廓变得模糊。

    “我们回慈盐部,也该和这些客人们好好谈一谈了。”

    。。。。。。

    慈盐部关城内的竹楼被临时充作囚室,阿古力与其他几位头人被麻绳缚住双手,关在底层一间空旷的竹屋里。

    门口仅有一名庆军年轻将领带着两个持枪兵卒看守,姿态极其闲散,还不时传来谈笑声,似乎笃定他们插翅难飞。

    阿古力暗自活动着手腕,麻绳绑得不算太死,以他的蛮力若是暴起发难,猝不及防下放倒门口三人并非全无可能。

    他肌肉微微绷紧,目光扫向那名靠在门框上,正百无聊赖用匕首削着木签的年轻将领。

    那人模样精悍,嘴角似乎总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,明明没往屋里看,阿古力却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在尖锐地警告他别动,这人很危险!

    就在他犹豫不决时,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那年轻将领立刻收起匕首,挺身站直。

    很快,李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身后跟着秋白、胡强赢布,以及数十名气息沉凝的亲卫。

    阿古力心头一沉,只觉得有些可惜,默默退回角落阴影里。

    李彻在门口驻足,看了眼那年轻将领,不禁失笑“马小?怎么是你在这儿守着?”

    马忠抱拳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“回陛下,末将闲着也是闲着,过来瞧瞧这帮人有没有不开眼想跑的。”

    李彻摇头笑骂“你小子。”

    钓鱼执法是吧?

    有大庆的神捕将军杵在这儿,这些头人就算真能挣断绳子,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脖子够不够硬。

    “行了,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马忠应声,跟在李彻身后步入竹屋。

    屋内光线昏暗,亲卫上前点亮几盏油灯。

    几位头人见皇帝进来,反应各异。

    白溪部头人第一个扑跪向前,瞬间涕泪横流,用生硬的庆语连声告饶,赌咒发誓从此效忠,并愿献出所有盐井。

    浪洞部头人也跟着匍匐在地,声音颤抖。

    就连之前骂得最凶的几人,此刻也换了副面孔,争先恐后地表着忠心,生怕落于人后。

    阿古力看着一众谄媚的头人,有些发懵。

    不是,上一秒不是还骂得一个比一个凶吗?

    李彻对这些哭嚎求饶置若罔闻,径直走到屋中唯一一张竹椅前坐下。

    马忠、胡强按刀立在他身侧,秋白、赢布守住门口。

    待到告饶声渐渐低落下去,李彻才缓缓抬眼,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僚人头人的脸。

    “朕之前让杨桐送信请诸位过来,你们可知是为何事?”

    众头人面面相觑,无人敢答。

    还是青藤峒那老头人勉强定了定神,哑着嗓子道“请陛下明示,我等洗耳恭听,为陛下效劳。”

    李彻点了点头,一字一句地说道“朕,要给你们修路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竹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。

    修路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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