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闪的频率完全同步。“林晚!”我声音劈了叉。她偏过头,脸上没有惊惶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:“它在找你,陈屿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我左耳后那块铜钱大小的褐色胎记上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从你出生那天起,它就在等你长到能听见它敲门的年纪。”我全身血液瞬间冻住。左耳后那块胎记,我七岁那年被父亲用手术刀削去过一次。当时血流如注,他摁着我脑袋不让动,刀锋刮过皮肤的嘶嘶声,和他沉冷的警告一起烙进我脑子里:“削掉它,是为了让你活得久一点。它不是胎记……是锚点。”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!屏幕上胎心曲线剧烈波动,峰值直冲180,又骤降至90,像垂死之人的呼吸。林晚身体猛地弓起,又重重落回枕上,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前襟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血腥味才松开,喘息着指向窗台:“拉开窗帘。”我扑过去一把扯开帘子——外面哪有什么天光?整座城市沉在一种粘稠的、非黑非灰的混沌里。远处高楼轮廓模糊,霓虹灯牌熄灭大半,仅存的几处光斑在雾气中晕染开来,像溺水者最后看到的、摇晃的磷火。更诡异的是,那些光斑的明灭,竟与病房顶灯的节奏完全一致!嗒。嗒。嗒。就在这死寂的同步里,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。不是铃声,是那种老式诺基亚的、单调固执的震动,一下,又一下,精准踩在灯灭的0.7秒间隙里。我掏出来,屏幕漆黑,锁屏界面一片死寂。可震动仍在持续,隔着手机壳,一下下撞击我掌心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来自深渊底部的重量。林晚忽然抬起手,指尖指向我手机屏幕下方,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蓝色荧光渗出——像一滴凝固的、活的墨汁,正沿着屏幕边缘的缝隙,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。“别接。”她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像耗尽力气,“也别看它爬到哪儿……现在,立刻,关机。”我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。拇指悬在电源键上方,悬停,再悬停。那抹幽蓝已悄然漫过锁屏界面的底部边框,正朝着中央的解锁图标蜿蜒而去。它移动时,周围空气似乎微微扭曲,光线被吸进去,又吐出一种难以名状的、令人牙酸的嗡鸣。就在那抹蓝即将触碰到解锁图标的刹那,我猛地按下电源键。“咔哒。”一声轻响。屏幕彻底黑了。震动戛然而止。顶灯恢复常亮,稳定,温和,仿佛刚才那场令人心悸的同步从未发生。窗外混沌的雾气似乎也淡了一分,远处终于透出一点真实的、灰蒙蒙的天光。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心跳声,以及林晚粗重的喘息。她闭着眼,胸口剧烈起伏,额角汗珠滚滚而下,滴在雪白的枕套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我瘫坐在椅子上,后背衬衫全被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脊椎骨上。手机躺在掌心,冰冷,死寂,像一块刚从冰窟里捞出的石头。我盯着它,盯着那刚刚消失的幽蓝爬行过的轨迹,胃里翻江倒海,一股铁锈味直冲喉咙。林晚忽然睁开眼,瞳孔里烧着两簇幽微的火苗:“陈屿,你爸没告诉你‘NREm’后面跟着什么,对吗?”我喉咙发紧,只能摇头。她艰难地牵动嘴角,那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碎掉的琉璃:“NREm……是‘Nocturnal Reality Entanglement matrix’的缩写。永噩长夜……从来不是比喻。”她喘了口气,目光越过我,投向窗外那片正在缓慢退潮的混沌:“你爸削掉你的锚点,是想把你推出去。可锚点……削得越狠,它扎根越深。现在,它认出你了。”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在我左耳后的胎记上,那触感冰凉,却像烙铁一样烫进我皮肉深处,“而它选中林晚……是因为,只有孕妇的生物节律,才能成为它的……校准器。”监护仪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异常清晰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得如同棺盖缓缓合拢。我看着林晚苍白的面容,看着她眼中那两簇幽微却固执燃烧的火焰,忽然明白了父亲临终那三个字的全部重量——不是警告,不是诅咒,而是交付。交付一把钥匙,一把插在血肉里的、锈迹斑斑的钥匙,而锁孔,就在我自己颅骨深处。窗外,第一缕真正的晨光终于刺破混沌,斜斜切进病房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、锐利、带着温度的金线。可就在这光明降临的瞬间,我余光瞥见,林晚搁在身侧的手,食指指尖,正极其缓慢地、一下一下,叩击着床单。嗒。嗒。嗒。节奏精准,分毫不差,与窗外初升的朝阳……完全错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