腕。那行字,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。青灰色泽加深,边缘泛起极淡的、蛛网般的银线,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向小臂内侧蔓延。“陈默?”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。我倏然转身。是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,约莫四十岁,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,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像两口古井。他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,金属扣在灯光下反着幽光。“您是林晚女士的丈夫?”他微笑,嘴角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,“我是沈砚,她的主治医师。抱歉,刚才在会诊,来晚了。”我喉咙发干:“沈医生……”“叫我沈砚就好。”他点点头,目光不经意扫过我攥着手机的左手,视线在腕部停留了半秒,快得像错觉,“林晚的情况,比预想的复杂些。胎盘位置偏低,伴有隐性剥离迹象。但更关键的,是她的脑电图。”他顿了顿,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打印纸,递过来,“您看看。”我接过。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,下方标注着时间戳:03:48。在某个瞬间,波形骤然变得异常平直,持续了整整七秒,随后才恢复起伏。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:“θ波段消失,δ波主导,同步率99.8%——与‘锚点’休眠态高度吻合。”锚点。又是这个词。“您说什么?”我的声音哑得厉害。沈砚没直接回答,反而微微倾身,压低声音:“您最近……有没有感觉时间变慢了?比如,一滴水落下,您能看清它拉出的整个水线?或者,听见自己心跳时,能数清每一次搏动之间的毫秒间隔?”我浑身一僵。有。当然有。过去一周,尤其昨夜通宵时,世界像被浸在粘稠的胶质里。敲键盘,按键下沉的阻力感延迟半拍;看屏幕,光标闪烁的频率仿佛被拉长;甚至喝水,喉结滚动的触感都像隔着一层薄雾,迟滞而清晰。我以为是过度疲劳导致的感知紊乱。沈砚看着我的表情,轻轻叹了口气:“看来是了。您也开始了。”他抬手,指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、标着“放射科-CT”的门:“林晚的B超单,其实半小时前就出来了。我没给您。因为里面有个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他顿了顿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胎儿脊柱影像里,有一段椎骨,形状和排列,完全复刻了您左腕上那行字的拓扑结构。”我脑中嗡的一声,像有根弦彻底崩断。“那不是胎儿的问题。”沈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是‘永噩长夜’的坐标,正在通过她,向您锚定。而您腕上的字……”他目光再次落向我的手腕,这一次,停留得更久,“不是标记。是‘接口’。您在写小说的时候,每敲下一个字,都在向现实底层注入一段代码。而林晚,是您无意中写下的第一个‘管理员账户’。”我踉跄后退半步,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。豆浆泼出来,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,滴在鞋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可我感觉不到烫。只觉得整个医院在旋转,灯光拉长成刺目的光带,远处婴儿的啼哭、护士的呼喊、电梯开门的提示音……所有声音都被抽离、扭曲,变成遥远而单调的蜂鸣。沈砚没再说话。他只是静静看着我,像在等待一场必然降临的潮汐。过了几秒,他忽然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递给我。照片上是间老式书房,木桌、藤椅、一盏绿罩台灯。灯下,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,正低头写字,侧脸轮廓清瘦,眼神专注得近乎悲壮。他左手腕上,赫然印着与我一模一样的青灰色凸起文字:永噩长夜。照片背面,用钢笔写着两行小字:“第七次重启。她还在等我。——陈默,”日期。正是林晚确诊怀孕的那天。我抬起头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沈砚的目光越过我,望向诊室紧闭的门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您以为自己在写故事?不。您是在校对一份早已写就的判决书。而林晚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镜片后的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旋转起来,像两枚微缩的、幽暗的星云,“她是唯一拒绝签字的人。”就在这时,诊室的门,无声地开了一条缝。林晚站在门内。她没戴氧气面罩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清亮得惊人,像暴雨初歇后深潭的水。她看着我,又看了看沈砚,最后,目光落在我那只沾着豆浆、微微颤抖的左手上。然后,她抬起自己的右手。她手腕内侧,皮肤光滑,没有任何凸起或印记。可就在她指尖缓缓抚过那片空白皮肤的刹那——一道极细的、银灰色的微光,毫无征兆地亮起。那光芒沿着她手臂内侧的静脉走向,蜿蜒向上,如同一条苏醒的、发光的蛇。它掠过肘窝,爬上小臂,最终,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,缓缓凝聚、沉淀,勾勒出四个清晰无比的字:永噩长夜。与我腕上,分毫不差。她对我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疲惫,没有病容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她张开嘴,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钥匙,精准地插进我颅骨最深处某个锈死的锁孔:“陈默,这次轮到你了。”话音未落,整条走廊的灯光,毫无征兆地熄灭。黑暗吞噬一切。唯有我们三人腕上,那青灰与银灰交织的文字,在绝对的墨色里,无声燃烧,稳定,恒久,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簇不灭的冷火。我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一下,又一下。可这一次,它不再属于自己。它正与林晚腕上那行字的明灭节奏,严丝合缝地,同步跳动。咚。咚。咚。——像一台巨大而古老的钟表,终于校准了所有错乱的指针,开始执行它被设定千万年的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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