质的悲凉,“归墟……从不吞噬……它只是……容纳……”话音未落,她整个身影,连同最后一点银辉,被归墟光柱温柔而彻底地“收容”进去。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永恒的寂静。光柱缓缓收缩,最终化作一点幽暗的星芒,没入玄都左胸幽冥窍的位置。玄都缓缓收回左手,掌心那道被幽蓝烈焰灼烧的伤口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只留下几道淡淡的、银色的月痕,如胎记般烙印在皮肤之上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,又抬头,望向远处那片依旧被金刚琢与血玄都余波搅动的、混乱不堪的夜空。风卷起他额前乱发,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眸底幽火未熄,混沌未散,唯有一片劫后余生的、近乎冷酷的平静。下方,玄都城内,万籁俱寂。所有仰望天空的人,无论是兜率宫门徒,还是血玄都赴会者,乃至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,全都僵立当场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们看到了什么?一个青年,以血肉之躯,硬撼太阴斩时术;以幽冥锁链,崩碎万古月轮;更以自身为祭,引动归墟投影,将那位神秘莫测、自称“钥匙”的绝世强者,无声无息,彻底“收容”。没有胜败的宣言,没有耀武的张扬。只有一场寂静的湮灭,和一个立于云端、衣袂翻飞、却比任何血海尸山都更令人窒息的身影。许久,许久。一声压抑不住的、带着哭腔的嘶吼,自玄都城某处角落响起:“正……正光大人……他……他把月神给吃了?!”这声嘶吼,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,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!“吃?不!是收容!是归墟!他掌控了归墟之力!”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地仙,激动得浑身颤抖,指着天空的手指几乎痉挛,“老夫活了三千七百年,今日方知……何为真正的‘承渊’!”“承渊者……原来……原来真的存在!”另一位圣徒喃喃自语,眼神狂热得近乎癫狂,“兜率宫……兜率宫要出一位承渊道尊了啊!!!”质疑声、惊叹声、敬畏声、恐惧声……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,冲向云霄。玄都却充耳不闻。他只是静静站着,感受着左胸幽冥窍内,那一丝温顺流淌的、带着银辉余韵的归墟之力。那力量并不狂暴,反而异常沉静,仿佛一个刚刚苏醒的、包容万物的古老意识,正与他血脉深处的混沌本源,进行着无声的、缓慢的……交融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一缕幽蓝火焰,自他指尖悄然燃起,火焰中心,一点银辉若隐若现,如月影沉潭,静谧而深邃。就在此时——“咳……”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清晰无比的咳嗽声,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。玄都浑身汗毛瞬间倒竖!他猛地侧首,只见身侧三尺之外,不知何时,竟多了一道模糊的、由淡淡银辉勾勒而成的虚影。那虚影,正是洛韶华。她依旧赤着双脚,青丝如瀑,面容苍白,唇角还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、带着嘲弄意味的浅笑。她微微歪着头,眸光幽邃,静静地看着玄都指尖那簇幽蓝与银辉交织的火焰。“承渊者……”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,“果然……比钥匙,更有趣。”玄都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几乎停跳一拍。他指尖的火焰,猛地剧烈摇曳起来。洛韶华却不再看他,目光越过他肩头,投向远方那片被金刚琢银辉与血玄都血煞反复撕扯的、伤痕累累的夜空。她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右手,纤细食指,轻轻点向那片混乱的核心。“归墟……从来不是终点。”她声音缥缈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来自时间尽头的重量,“它只是……第一道门槛。”话音落,她整个银辉虚影,如晨雾遇阳,无声无息,消散于无形。只留下玄都一人,独立云端,指尖幽火摇曳,左胸幽冥窍内,归墟之力如温润溪流,静静奔涌。而遥远天际,血玄都与金刚琢的战斗,似乎……更加狂暴了。夜,依旧深沉。可这深沉之下,已有什么东西,彻底改变了。玄都缓缓攥紧拳头,将那簇幽蓝银辉的火焰,彻底捏灭。他转身,不再看那片风云激荡的战场,也不再看下方沸腾的玄都城。他一步踏出,身影融入浓稠夜色,向着炉阙方向,无声而去。身后,只有一句低语,随风飘散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又重得足以压垮山岳:“……第一道门槛么?”“那便……”“一道一道,踏过去。”夜风呜咽,吹动他染血的衣袍。那袍角翻飞间,隐约可见几道新生的、银色的月痕,在幽暗中,悄然流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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