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三位大臣一人一句，将气氛哄抬上去，让坐在龙椅上的太子赵坚，心中踌躇，满心宏大志愿。“哈哈，诸位爱卿说得好，我大正从今而始，必然会走上一条康庄大道，一切艰险困难，自然会在你我君臣面前，土崩瓦解。”“殿下圣明，殿下千岁千千岁。”整个大殿内山呼海啸一般，称颂之声不绝于耳，气氛热烈之极。就在此时，一个小太监踏着碎步，急促地奔到了碧玺台下，躬身双手高举卷筒。“启奏殿下，前线八百里急报。”早有站在......骆云飞喝下第三碗温水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，像一截被风干多年的枯枝在沙砾里碾磨。他缓缓抬手，示意众人退开半步，那动作缓慢得仿佛拖着千钧铁链。帐内烛火摇曳，映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，每一道褶皱都盛着油尽灯枯的疲惫，却偏又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。“贾江左。”他声音嘶哑，却极稳，像钝刀刮过青石，“你方才说粮草两日后抵城——可敢立军令状？”贾江左身形一滞，甲胄下的脊背绷得笔直。他未答，只将右手按在左胸，朝骆云飞深深一躬，额头几乎触到膝甲。那姿态不是应诺，而是封口——以命为契，不言破绽。帐中诸将皆垂首。衢横站在最侧，手指无意识抠进腰间刀鞘的铜箍里，指节泛白。他昨日亲率三百死士堵住北条信成撕开的缺口，亲手砍断七把倭刀，左臂被直刀劈开三寸长的口子，血浸透三层裹布，此刻正隐隐发烫。他比谁都清楚，城内存粮已不足三日之量。仓廪中老鼠啃噬谷袋的声音，昨夜他巡营时听得清清楚楚。骆云飞闭目片刻，再睁眼时，目光如锈刃出匣：“传我将令——自即刻起，全军改食‘三合粥’：一勺粟米、两勺糠麸、三瓢清水。禁军十人一灶，炊事营每日申时前报耗粮数。凡私藏干粮、倒卖军粮者，斩立决，株连同灶。”话音落处，帐内呼吸声骤然粗重。有人喉头滚动，却不敢吞咽。“还有……”骆云飞忽然转向衢横，“衢将军，你部死伤多少？”“回大将军，阵亡四百二十七，重伤不治者六十三。”衢横抱拳，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地底，“轻伤者……未计。”“好。”骆云飞竟微微颔首，像是听见了什么值得欣慰的消息，“把重伤不治者尸身，抬去东门。”帐内霎时死寂。衢横瞳孔骤缩：“大将军，这……不合军律！”“军律？”骆云飞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枯瘦的手指在榻沿轻轻叩了三下，嗒、嗒、嗒，如同催命更鼓，“北条信成的尸首悬在东门第三根横梁上，伊藤中矢的头颅钉在第四根。我大正禁军将士的尸身，若连东门都上不去，何谈守城？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：“抬上去，整衣冠，束甲带，佩刀悬于腰左——叫海寇看看，谁的骨头更硬。”衢横嘴唇翕动，终是重重叩首：“喏！”待诸将退出，帐帘垂落，骆云飞才缓缓塌下肩背，像一根终于撑不住屋梁的老木柱。他从枕下摸出一方褪色的蓝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枚残缺的铜钱，边缘被摩挲得锃亮，中间“永昌通宝”四字已模糊难辨。那是三十年前，他随先帝征西羌时，在尸堆里拾起的。那时他还是个校尉，铜钱沾着死人脑浆与砂砾，他擦了三天才擦净。如今铜钱依旧凉，手心却汗湿。帐外忽有急促脚步声逼近，守帐亲兵低喝：“止步！大将军歇息——”“是我。”一个清越男声穿透帐帘，“林丰求见。”骆云飞霍然睁眼，眼中浑浊一扫而空，竟迸出鹰隼般的锐光。他猛地掀开薄被，赤足踩上冰凉地面，膝盖骨发出细微咔响。亲兵慌忙去扶，却被他抬手挥开。“请林将军入帐。”帐帘掀起，林丰踏步而入。他未着甲胄，仅一身玄色劲装，袖口微卷至小臂，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与几道尚未结痂的浅痕。发髻微散，眉宇间倦意浓重，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似两簇幽暗松林里燃起的冷焰。“末将林丰，见过骆帅。”他抱拳，腰背挺直如枪。骆云飞凝视他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荒木真重走了？”林丰眸光微闪，点头：“昨夜寅时三刻，沿洛水北岸遁去。末将追出七十里，见其入雾隐踪，不敢穷追。”“他伤得如何？”“肺腑移位，右腿胫骨裂而未折，失血近三升。”林丰语速平缓，却字字如铁钉敲入青砖，“但此人真气凝而不散，溃而不崩。若无意外，半月内可持刀，一月后当能纵跃如常。”骆云飞长长吐出一口气，竟笑了：“好个老不死的合气门主……倒是给咱们留了活路。”他伸手示意林丰近前，“你可知北条信成临死前，朝哪个方向看了最后一眼？”林丰略一沉吟：“东。”“正是东。”骆云飞枯指指向帐外东南方向，“抚安城方向。他没看自己军营，没看天边朝阳，偏看抚安——说明他至死不信援军会来。也说明……”老人声音陡然压低，如毒蛇吐信，“大合朝廷的粮，根本没打算送到抚安。”林丰瞳孔微缩。“明智清秀奏章里写的‘粮草不继’，是实情；可他没写的是——”骆云飞枯瘦手指蘸了茶水，在案几上缓缓画出一个扭曲的“丰”字，“丰臣家的私粮船，上月便泊在梅津县下游三十里的芦苇荡里。船上有两千石糙米、五百坛腌肉、三百捆盐渍干菜。镇西军拦的不是朝廷粮船……是丰臣家的私粮。”林丰呼吸一滞：“您怎么知道？”骆云飞没答，只将那枚铜钱推至案几中央：“三十年前，我替先帝掌过三年户部仓曹。丰臣家运粮的船，舱底暗格尺寸、桐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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