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英的崩溃,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。

    那天深夜,电话忽然响了。他抓起话筒,那头没有人说话,只有一种轻微的、有节奏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用笔敲桌子。

    “谁?”贺英的声音沙哑。

    敲击声停了。

    一个低沉的、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说:

    “贺英,你还记得那个被你从顶楼逼得跳下去的人吗?”

    贺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是林国栋的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我是来收账的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你欠他一条命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贺英握着话筒的手没有放下。

    他立刻拨了“1083”(当时港岛的电话查询台),接线员礼貌地告知:没有警方或紧急事由,无法查询来电号码。

    贺英又拨给一个在电话公司上班的旧相识,对方在睡梦中含糊地说:“贺生,来电显示呢样嘢?……你要查,听日返工我帮你睇下记录,不过要经理签字。”

    等不了明天了。

    贺英说给对方一千港币,让对方立刻马上帮他查。

    半个小时后,对方已经帮他查了昨晚的记录:“贺生,是个公共电话亭的号码,地址在鲗鱼涌英皇道近太古坊。”

    贺英并不相信,还是记下号码,试着拨了过去。

    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打到第七遍的时候,电话终于通了。

    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,像是马路上的车声和风声。

    一个陌生的、懒洋洋的声音问:“喂,边个?”

    贺英压低声音问:“刚才谁用这个电话打给我?”

    那人没好气地说:“公家电话,鬼知啊!我路过听到响,顺手接一下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挂了。

    贺英呆住了,果然是公共电话?

    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:

    这个人怎么会知道林国栋的事?

    林国栋的案子,表面上只是一桩普通的小股东跳楼自杀。

    真正动手的人,逼债、跟踪、非法拘禁、顶楼对峙,从头到尾只有阿豪经手。

    连贺英自己都没有直接露过面。

    知道全部真相的,除了贺英,就只有阿豪。

    他拿起话筒,想打电话给阿豪,又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万一,万一是恶作剧呢?

    算了,再等等看。

    “阿豪……”贺英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。

    第二天晚上,同样的时间,电话又响了。

    这次是一段录音,林国栋跳楼前五分钟打给哥哥的电话:

    “我斗不过他们……对不起,哥……”

    贺英不知道录音是对方从哪里弄到的,毕竟连他都不知道,居然还有这种东西。

    录音播完,电话那头又响起了那种用笔敲桌子的声音,一下一下,不急不慢。

    贺英猛地挂断电话,手开始发抖,愤怒和恐惧同时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这次,贺英又花了一千港币,可惜查出来又是一个公共电话亭。

    他再次回拨那个号码,还是某个路人不耐烦的“喂”。

    贺英什么都没说,直接挂了。

    阿豪经手了整个案子,阿豪接触过林国栋的遗物,阿豪知道每一笔账、每一个人的名字、每一个时间点。

    如果阿豪把这些东西卖给了什么人,或者干脆就是阿豪自己在搞鬼。

    贺英不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但他仍然没有打电话给阿豪,他怕一打就惊了蛇。

    他决定亲自去阿豪家看看,而不是打电话。打电话可以伪装,但人不会凭空消失。

    这一夜,他几乎没有合眼。怀疑像蛇一样在他心里游走,越缠越紧。

    第三天白天,贺英再也坐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叫了两个马仔,开车直奔阿豪家。

    到了楼下,贺英的心就凉了半截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一个马仔翻阳台进去开了门,贺英走进屋里。

    客厅空荡荡的,茶几上落了一层薄灰。厨房的水龙头拧开,只有锈水。

    卧室的衣柜大敞着,衣架东倒西歪,像是被人匆忙收拾过。

    阿豪的证件,全都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贺生,豪哥好像……搬走了。”马仔小心翼翼地说。

    贺英站在屋子中央,环顾四周,手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人去楼空。不是出门办事,不是临时外出,是跑了。

    贺英慢慢蹲下来,这一刻,所有的怀疑都变成了确凿的寒意。阿豪背叛了他。

    那些恐吓电话、那段录音、那份只有内鬼才能拿到的细节,全是阿豪干的。

    阿豪甚至可能已经投靠了某个人,在背后一刀一刀地捅他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贺英站起来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
    回程的车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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