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头?现在砍了,明年开中盐引谁来核?山东屯田账目谁来理?你儿子在登州查船引,你在这儿管户部,咱们爷俩一明一暗,才是真金白银。”他倾身向前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陈敬修……我留着。李承勋……我也留着。但李承业的当铺,明日辰时,你带户部稽查司的人查封。动作要快,账册要全,田契要真。查封之后,立刻补一道加急塘报,说李承业私吞军饷,畏罪潜逃,现已在济宁府落网。”智化寺瞳孔骤缩:“千户是要——”“我要他在济宁‘畏罪自尽’。”臧贤面不改色,“尸首抬回京,验尸状上写‘绳索勒痕清晰,舌伸三寸,指甲发青’。仵作是我舅兄,他若敢写错一个字,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喂狗。”智化寺沉默良久,终于点头:“臣……遵命。”“还有。”臧贤起身,拎起那坛尚膳监送来的酒,拍开泥封,酒香瞬间弥漫开来,“这酒,是孝宗爷的方子,也是先帝的念想。你回去告诉王可恩——登州卫经历司,往后专管海运出入、船引勘合、海舶税钞。他若能把登州做成第二个广州,我许他三年之内,升山东按察使司佥事,实授兵备道。”智化寺霍然抬头,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。“千户……”“别谢我。”臧贤仰头灌下一大口酒,辛辣直冲天灵,“谢你自己。谢你熬了三个月没合眼,谢你把山东的米袋子、布袋子、铁袋子,一粒米、一尺布、一颗钉子,都记在心里。这天下最缺的不是银子,是肯记账的人。”他放下酒坛,抬手一招,夏助立刻捧来一个紫檀匣子。打开,里面是一方旧印,印文已有些模糊,却是“户部山东清吏司”八个篆字。“这是前任清吏司郎中用过的印。”臧贤将匣子推过去,“你明日就去部里走程序,补实缺。从今往后,山东的事,你说了算。”智化寺怔住。他原以为能保命已是侥幸,却不想……竟得了实权。“千户就不怕……臣辜负所托?”“怕。”臧贤直视着他,“所以我给你留了后手。”他抬手,指向楼下街角——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青帷马车,车辕上插着半截断箭,箭尾缠着褪色红绸。那是山东“辟邪营”的军令旗。“你儿子在登州,我亲兵在胶州。你若走错一步,不用我动手,他脖子上就多一道血线。”智化寺浑身一震,随即深深俯首,额头触在冰凉的桌面上,久久未起。楼下忽传来一阵喧哗。一群锦衣卫簇拥着个锦袍玉带的中年官员上了楼,那人面色青白,手里捏着份文书,一眼瞥见臧贤,踉跄几步扑到桌前,“扑通”跪倒:“千户!卑职……卑职来请罪!”竟是户部右侍郎胡铎。他抖着手呈上文书,声音发颤:“是卑职……是卑职昨日糊涂,听信了陈敬修蛊惑,擅改了开中盐引配额……千户若要治罪,卑职甘愿领罚!”臧贤看也不看他,只对智化寺道:“这人,交给你处置。”胡铎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智化寺却看也没看胡铎,只朝臧贤拱手:“臣告退。”他起身,袍角扫过胡铎肩头,却连余光都未施舍一分,径直下楼而去。胡铎僵在原地,冷汗涔涔而下,袖中那封写给陈敬修的密信,已被汗浸透,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黑影。待智化寺身影消失在街角,臧贤才懒洋洋端起酒盏,晃了晃:“胡侍郎啊,起来吧。你这罪,本千户懒得治。”胡铎如蒙大赦,忙不迭爬起。“不过……”臧贤话锋一转,“你儿子胡仲谦,前日刚捐了个浙江布政司理问,是不是?”胡铎心头一跳,强笑道:“是……是千户提携。”“提携?”臧贤冷笑,“他捐官的银子,是从你户部库房支的,还是从陈敬修那儿借的?”胡铎腿一软,又跪了下去。“算了。”臧贤摆摆手,“你回去,把你儿子的捐官文书,连同他近半年所有账目,明早之前送到我案头。少一个字,我让他在浙江当一辈子理问——理不了,问不出,活着就是个摆设。”胡铎涕泪横流,连滚带爬下了楼。陆永看得目瞪口呆:“千户……这就完了?”“完?”臧贤将最后一口酒饮尽,抹了抹嘴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他忽然转向裴元:“阳谷那批火铳,造好了?”裴元点头:“前日刚验讫,三百杆,全用山东新锻的百炼钢,射程比神机营旧式远出三十余步。”“好。”臧贤起身,推开窗,外面朱雀大街上,一队教坊司舞女正打着团扇经过,莺声呖呖。他眯眼看着,忽然道:“明日开始,豹房西苑,辟出十亩地,建靶场。”裴元一怔:“靶场?”“嗯。”臧贤嘴角微扬,“让京营那些勋贵子弟,每日申时之后,来这儿打靶。火铳,弓弩,鸟铳,样样都得练。不许带随从,不许带护卫,每人每月发五两银子,专供买药、养枪、修靶。”陆永挠头:“可他们……会打吗?”“不会?”臧贤冷笑,“那就天天打,打到会为止。谁打得准,赏银五十两;谁打得歪,罚去京营马厩铲三天马粪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楼下渐渐聚拢的人群:“告诉所有人——豹房靶场,不考诗书,不考骑射,只考一样:谁能在百步之外,三发全中靶心红心。”裴元心头一震,猛然醒悟:“千户是要……”“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,”臧贤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刀锋,一字一句砸在青砖地上,“谁的拳头硬,谁说的话才响。谁的枪法准,谁的腰杆才直。什么焦党、浙党、勋贵、清流……在我这儿,统统得靠火药说话。”楼下,几个穿着簇新锦衣的少年公子正凑在一处,偷偷瞄着楼上。其中一人腰间玉佩上,赫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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