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江滩淤泥之下。“你……”方长乐声音微哑,“你何时寻回的?”“就在霍法王元神溃散那一瞬。”张凡平静道,“金陵龙气奔涌,冲开淤泥,也冲开了地脉封印。它自己……浮上来了。”他摊开手掌,残片静静躺在掌心,在云光映照下,锈迹深处竟隐隐泛出一点赤红——如血未干,如火未熄。“我本想毁了它。”张凡垂眸,看着那抹赤红,“可它告诉我,张家没债,茅山也有债。”“什么债?”吕先阳忍不住问。张凡未答,只看向方长乐。方长乐却已明白。他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肩头百年重担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松针簌簌而落:“哈哈哈……好!好一个‘也有债’!”他猛然转身,拂袖一挥——轰隆!整座凉亭应声坍塌,瓦砾纷飞,却未伤一人分毫。烟尘散尽,露出亭下一方青石地面,石面光滑如镜,隐有云纹流动。方长乐抬脚一踏,石面应声裂开,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,幽深不见底,阶旁石壁上,赫然镌刻着两行小篆:【南张守山,茅山护脉;阴阳共契,生死同契。】“这是……”中年道士踉跄一步,扑至石阶边缘,双手颤抖着抚过那两行字迹,老泪纵横,“这是……百年前,张太师与我茅山第七代掌教,歃血为盟所刻的‘双契碑’!”“没错。”方长乐点头,“当年南张助茅山引龙脉、镇阴煞、补山缺,茅山则为南张守宗祠、护遗蜕、续道统。两家明面上互不往来,暗地里却是血脉同流、气运共养。直到——”他目光一寒:“直到有人发现,南张宗祠地宫之下,压着的不是宝藏,而是一口‘万灵归墟鼎’。”张凡眼神微凝。万灵归墟鼎。传说中,可吞万灵、炼万气、反哺天地的上古至宝。非为杀伐,而为续命——续的是整个道门衰微的命格。“所以他们要灭南张。”张凡声音低沉,“不是因张家势大,而是因张家……握着道门最后的续命丹方。”“正是。”方长乐冷笑,“可惜,鼎未启,人先亡。张家散了,鼎也沉了。可鼎虽沉,气未绝。它沉在金陵地脉里,吸的是长江水,养的是紫金山,借的是整个江南的龙气阴脉……而这龙气阴脉,恰好,一半出自茅山。”他目光灼灼,直视张凡:“所以,张凡,你今日来,不是来讨债的。”“你是来……取鼎的。”张凡沉默。风声呜咽,云海翻腾。远处,一声悠长鹤唳划破长空,一只白鹤自云层中俯冲而下,羽翼展开足有丈许,喙尖一点赤金,竟似衔着一缕尚未散尽的天师血气!鹤影掠过石阶,直坠地宫入口,双爪一探,竟从幽暗深处抓起一物——非鼎。而是一盏灯。青铜灯盏,三足两耳,灯芯未燃,却自放毫光。灯腹上,浮雕山河万里,细看之下,那山河轮廓,竟与金陵地形严丝合缝!更奇者,灯焰虽熄,灯油却非寻常脂膏,而是一泓流动的、泛着淡金色泽的液态龙气!“山河灯。”方长乐喃喃,“原来……它一直在这儿。”张凡伸手,那白鹤竟温顺落下,将灯盏轻轻置于他掌心。灯身微暖,仿佛一颗仍在搏动的心脏。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!灯盏离手刹那,张凡左袖突然炸裂!一道漆黑如墨的符箓自他腕间激射而出,直扑灯盏——符纸无风自动,上面墨迹翻涌,竟化作一张狞笑鬼面,獠牙森森,一口咬向灯芯!“阴茅符!”中年道士失声惊呼。张凡眸光一厉,右手并指如剑,凌空一斩!嗤——剑气未至,那鬼面符箓却自行爆开,化作一团黑雾,雾中传来一声凄厉惨叫,随即湮灭。可就在黑雾消散瞬间,灯盏内那泓龙气骤然沸腾,金光暴涨,竟在半空中凝成一行血字:【凡门既立,山河灯燃;鼎未出世,劫已临门。】字迹一闪即逝。张凡却已看清。他缓缓抬头,望向云海深处。那里,一道极淡极细的灰线正自天际蔓延而来,如墨汁滴入清水,无声无息,却将整片云海染成铅灰色。灰线尽头,隐约可见一座孤峰轮廓。峰顶无雪,却覆着厚厚一层陈年灰烬。“灰烬山。”方长乐声音低沉如铁,“阴茅祖庭。”张凡点头:“他们……来了。”“不是‘他们’。”方长乐纠正,目光锐利如刀,“是‘它’。”他指向灰烬山方向,一字一句:“是那口……万灵归墟鼎的鼎魂。”山风再起,吹得众人衣袍狂舞。张凡握紧山河灯,灯焰依旧未燃,可那灯腹中的龙气,却已开始缓缓旋转,如同一个即将苏醒的漩涡。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带丝毫温度,却让整座茅山的山石,都为之微微震颤。“好。”“既然鼎魂已醒……”他抬眸,望向云海翻涌的灰烬山方向,声音平静,却似金铁交鸣,响彻群峰:“那就让它……亲眼看看。”“什么叫真正的——凡门之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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